一时静默。
周灵渊面无表情,看眼肩头裂口——足有三指大。
这是袭天水碧流云裙,料子为上好的星霞绡,绣工精湛,半月前刚买回,她很喜欢,今日头一遭穿。
“呃......”邢不惑站稳,忙低头道,“灵主恕罪,在下无心之失,绝无冒犯之意。”
周灵渊继续沉默。
邢不惑难得窘迫,他明明比周灵渊高出许多,这会儿倒像矮了一挫,语气讪讪:“真的抱歉,灵主,我......”
“你受伤了?”周灵渊突然问。
邢不惑怔愣了下,抬眼短暂一笑:“我没事。”
一眼看到被撕裂的衣服,他立即又耷拉脑袋,错开视线。
没事?
周灵渊皱眉。
对面这人面色惨白,双唇血红尽退,额间冷汗涔涔。刚他站都站不稳,好像风一拨弄就散,一副半死不活模样,没事吗?
他为什么总要糊弄她?
周灵渊握刀的右手紧了紧。
邢不惑却有些会错意,斜眼看她刀柄,肩膀微耸,低眉顺目地后退一小步,还虚弱踉跄了下。
周灵渊:“......”
“你躲什么?搞得像我在恐吓你一样,头也不敢抬。”周灵渊瞧不上他这德行,烦道,“刚才那是意外,这不还有里衣么。大男人闹洋相,穷矫情。”
听她这般讲,邢不惑判断她不会因自己不小心冲撞而砍来一刀,姑且松泛几分,遂膝盖晃悠,软塌塌跌到地上。
“我自然不如灵主大人您,女中豪杰。”邢不惑觍脸,笑容灿烂,恭维道。
“......”周灵渊无语,“怎么又站不住了?”
“灵主莫怪,我就是累了,太累了。”邢不惑笑容依旧。
行,能笑能贫,八成死不了。
周灵渊转头,目光放远,看向斜对面躺在地上的阿媛。阿媛还沉沉昏睡着,周身氤氲一片浅淡金光,正缓缓散去——
避煞结界,祛厄禳灾。
周灵渊手臂一甩,将魅女弯刀收回背后刀鞘,似笑非笑地瞥邢不惑。
邢不惑无声叹气,心知这回被摊在了明面儿上,是如何都躲不过了。
他掩嘴咳嗽几声,勉强打岔道:“灵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这衣服,我一定赔给您。”
周灵渊微微点头,倒是从善如流:“那给钱。”
“呃......”邢不惑苦瓜脸,“......灵主宽宏,可否先赊账?”
周灵渊:“那闭嘴。”
邢不惑:“......”
周灵渊撂下邢不惑,径直走到阿媛跟前蹲下。
阿媛周身的结界金光业已彻底散去,周灵渊伸手探了下阿媛灵台,惊讶地发现她不仅性命无碍,还丝毫没有被邪煞侵染的迹象。但观她衣裙裙摆已有被黑煞腐蚀灼烧过的痕迹。
难道......周灵渊心中打卦——难道是邢不惑那结界,不仅避煞,还有灭煞之力?
周灵渊眼睛一动,察觉阿媛腰间的同心结烧得只剩下一半,同心结周遭,于阿媛衣裙上,则散了一小撮黑灰。
周灵渊手指沾起黑灰,仔细拈了拈:“灭煞成灰。果然。”
她瞳中金光流转,多看了眼同心结。
这同心结是邢不惑搁她眼皮底下动手编的,若说编进了什么独门术法,几乎不可能,此刻于她的金眸火瞳中,也仅仅只一根普通红绳罢了。
不是术法,那就是人了。同心结包含编制之人的祝福之意,经这人手成型,自然会沾染这人的气息。
随手编个同心结居然就能灭煞成灰。狐族修行千年的长老都没这能耐。
周灵渊下意识摸了把腰间长老给的同心结......没摸到。约莫是刚才打斗中遗落了吧。她无心在意。
“邢不惑。”周灵渊站起身,直盯邢不惑,强硬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