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脖子上栓的那截小树杈绿光扑闪,闪过几下熄灭,树杈颜色似乎更暗沉了些。
邢不惑:“......”
那句话怎么云的,果然人不能嘚瑟,这不,遭报应了。
好久没用无烬火,他没想到念力居然消耗得这样快......他这身体,看来是真一天不如一天了......
“完犊子了。”邢不惑心中叹道。
他晃晃头,眼前有一片刻煞白,居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猖鬼歇斯底里的怒叫和胸口一阵剧痛将邢不惑激回神——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竟已横飞在半空......刚眨个眼,后背就“咣”得一下撞到大树上......
骨头像被碾碎了般生痛,邢不惑自树干滑落地面,呼吸间一股子血腥味,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几声。
含混中,邢不惑看见猖鬼一步一个深刻沉重的脚印,从对面朝自己走来。力量无法维系,无烬火已然熄灭。不过猖鬼被烧过的右臂也整个化成了灰烬。
还有就是,阿媛的结界没事。幸好。
事已至此,没辙了,拼吧。
“今天时运不济,出门前应该先给自己卜一卦的......”邢不惑咂舌,打着晃儿站起身,朝猖鬼嗤笑寻衅道,“哎,不知死活的畜生,你快过来啊。”
猖鬼脚下一顿,原本失了右臂就怒不可遏,又受这欺辱,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周身黑煞之气大溢,呼啸着狂冲奔来。
“你像个倒霉催的烟囱。”邢不惑评价道。
他立时转身,拼尽力气拔腿就跑。猖鬼在他身后如一阵黑色旋风,没几步就要将他追上。邢不惑抬头,见对面有一大株连理枝,他脚踩树干几步攀飞,折下一条粗壮的树枝,回身格挡猖鬼掏来的左爪,而后运起全身灵力一次挥出——
一道金光如弯月破空,将猖鬼掀出个跟头,但邢不惑也没捞着好,半空翻过两翻后狼狈落地,滚了满身落叶黄泥。
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向手中树枝——
连理枝,顾名思义,即两棵树的树干连理合生,民间又称相思树、夫妻树、生死树。无论风雨如何侵袭,连理枝都紧紧相依,同生共死,象征之死糜它,恩爱不渝。
这东西虽长在野外,不像姻缘庙中的姻缘树那般受香火祈愿,但自然成双,珍惜罕见,此株又葱郁茂盛,估摸有上百年树龄。
树木,吸天地灵气,汲日月精华,通天贯地,自古便有通灵之用。今夜七夕,如此的连理枝,应天时地利,生息十足,定可护持。
邢不惑指尖凭空一划,将手掌划破,鲜血很快涌出,他把血抹到了树枝上。
对面的猖鬼已又一次扑来,邢不惑四肢虚软,完全站不起来了,他举起沾血的树枝,极力向猖鬼掷去。
猖鬼不闪不避,本欲一巴掌将树枝打开,可树枝突发灼人红光,猖鬼的左手刚一靠近,就被烫得皮开肉绽,电光火石间,树枝直直扎穿了猖鬼的胸膛!
猖鬼身子一顿,挺立原地,而后跪倒,浑身颤抖不止,树枝红光更盛,黑血从它伤口不断流淌,猖鬼爆发出一阵凄厉扭曲的嚎叫。
“就算没有灵力,我的血也克你。”邢不惑手掌撑地,汗珠从他额角滑下,大颗大颗跌落地面,摔得粉碎。
他调整呼吸,缓和半刻。
然而祸乱相踵,此时天幕上远远游来一片巨大黑云,像蛟、又似龙,一时无法辨别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奔泻而下,盘旋时生出浓郁黑煞,很快将地上猖鬼团团包围。猖鬼的痛叫戛然而止,消失于黑煞中。
转瞬间,那似蛟似龙的东西抬起硕大的黑煞头颅,猛然朝邢不惑俯冲而来。邢不惑根本来不及后退,只觉身体由一股阴冷又强大的力量托起,仿佛处于飓风风眼,被拉扯撕裂。一只黑色大手不知由何处伸出,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想掰开那手腕,却使不上力,身体如同封入万年寒冰,冷得失去知觉。
大手越掐越紧,邢不惑张开双唇,不得呼吸,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他双手无力垂落,眼瞳上翻,就要丧失意识……
猝然寒风过,冷刀贴面,流火刺目。脖颈一松,大量空气灌入,邢不惑竭力咳出一口血沫,腰被一只纤细的手托了一把,而后这手自他后腰滑过,手臂揽他入怀,稳稳将他圈住。
邢不惑吃力地睁开眼,见的,是周灵渊侧脸——
半面惊艳,娇娆明媚不可方物。
邢不惑头晕目眩,半昏半醒地靠在周灵渊肩上。
周灵渊则左手将他当只大块物件提溜,右手挥舞魅女弯月刀,脚尖踩踏树梢枝叶,紧追那似蛟似龙的黑煞不放。
她一招一式凌厉逼人,那蛟龙样顿时散作一团,部分化为无数条黑煞蛇影朝他们扑涌攻来。周灵渊弯刀一横,便斩下十几蛇头,落地成灰。
紧接又有几群黑蛇涌来,皆被周灵渊利落地斩于刀下。可因这一阵拖延,大团黑煞已升入高空,远远融进黑夜,遁逃不见了。
周灵渊刀尖挑灭最后一条黑蛇,右脚蹬了下树枝借力,缓缓往地面落去,同时她低眼,现出金眸火瞳,与邢不惑四目相对。
邢不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与她初见那刻,也是这般澄明的流金双眸,似能洞察宇宙万千,拆穿一切讳莫如深的奥秘。
邢不惑目光上抬,注视她眉间的火焰花。
周灵渊带邢不惑落地。
“灵主......”邢不惑眉目微动,喃喃道,“你怎么才来......”
周灵渊抿了抿唇,刚要张嘴说什么,只听——
“撕拉”一声。
邢不惑因脚底打滑,下意识薅了把——将她肩头衣服扯破个口子。
周灵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