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疯魔炼狱,它并非是关押犯罪者的牢狱,而是一种相当磨人的阵法,由灵主和万灵司最擅阵术的周允道友共同研铸而成。但凡进去过的,无一不铭心刻骨,此生难忘。”
“哦,至于这位周允道友嘛,和灵主同姓周,自然关系匪浅。他是灵主的师父,即先灵主周沛阳的......”
呃......不周铃铛一只,耐心晃晃就没,懒得盘周允是周沛阳第几代子孙了。总之,周允是周家之后。
“灵主自小不知父母身世,被周沛阳收养,待她如亲生女儿,灵主也一向将周家当成亲人。只可惜周家肉体凡胎,寿数有限,注定无法长远。于是这么一代又一代,灵主不知送走了多少周家人。”
“而临到周允这代,突发横祸。原本周允上头还有个阿姐,名唤周樱子,姐弟二人的父亲周怀一也健在。可五年前,他们三人一同抓捕一只画皮鬼,画皮没抓到,反是下场惨烈——周樱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周允中了种诡异的妖毒,连最擅灵医之术的白仙一族都无法破解(注),重伤的周怀一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大部分毒素引到自己身上,也只能暂保周允性命,延缓毒发。”
“当时出事时,灵主在外公务,等回到万灵司,就只剩周怀一的尸体和妖毒不解的周允。灵主自觉愧对师父,没能照顾好周家之后,自责得很,五年来,此事业已成为她一块生痛的心病。”
“想必灵主因那十一名失踪女子这般烦心,也是想到了周樱子吧。”
不周瞎乱寻思到这,周灵渊已带她抵达涂惜那里。
后院空旷,方便起阵。
疯魔炼狱大阵由九九八十一道黑纸金符铸就,巨大的金色牢笼如同金鼎悬于半空,牢不可破。受罚的涂惜被一根金色锁链吊起,牢笼内无数黢黑鬼影来往穿梭,青面獠牙,张牙舞爪。但这些鬼影并非真正阴鬼,而是黑金符咒的灵力所成,无有煞气。
鬼影本该更加狠厉,受罚者置身其中,万鬼穿身,每一寸皮肉骨血皆被撕咬啃噬,痛楚胜过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然涂惜尚无大错,再者,他好歹也是狐族幼主,炼狱便经过调整,当下仅仅鬼影幢幢,面目可怖,偶尔龇牙咧嘴地剐上他,也不过轻蹭罢了,旨在吓唬吓唬。
但饶是如此,也足够他吱哇乱叫,半死不活——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三只凶残厉鬼直冲涂惜而来,临到他身前分毫,才擦蹭衣衫而过,那无暇白衣受尽折磨,早已破烂不堪。紧接又有一只冲他脸来,吓得他双目紧闭,嚎叫不止,那鬼得逞,灵活地从他耳垂掠去,仿若调戏。
“一口没咬上,连道绺儿都没划,你叫唤个屁啊,没出息的东西。”
疯魔炼狱下,有一身长鹤立的少年,他着了袭明黄色锦袍,袍上以金线刺绣海崖流云,华丽非常。他环抱双臂,被空碧上灼灼日光点耀,似揽了满怀金芒,眉眼间意气风发,风流落拓。
人自是矜贵无双,一张嘴却尽是糙言横语:“你丫吵死了。小爷就看不上你这种叽叽哇哇的。骚狐狸。”
阵中涂惜:“啊啊啊啊!——”
少年烦躁地掏耳朵:“有那么吓人么?废物。”
“恶鬼正对他张开血盆大口,他却毫无反抗能力。这招对付你这般莽夫当然不行,但对付涂惜这样没见过世面的窝里横,刚好。”周灵渊道。
听到她声音,少年立即转过身:“师父。”
语气收敛了许多。
“赵峙,说话客气点。”周灵渊看他一眼,“被别人听了去,估摸要说我周灵渊的徒弟,是个泼皮土匪。”
“......我错了,师父。我不说了还不行么。”赵峙撇撇嘴。
赵峙。貔貅一族孙儿辈唯一的小少爷,别看他今年已经二百岁,但貔貅寿命绵长,修炼更需久远,二百年,不过才刚刚成年,头顶尖角还没长结实呢。
作为族里的宝贝疙瘩,赵峙和涂惜一样,自小千娇万宠着长大,他当然不该来万灵司当差受罪,他是貔貅山庄走后门塞给周灵渊的徒弟。之所以这般,是因为赵峙从胎里出来就灵力强大,强到以他的精神力竟无法掌控,经常出现灵力暴走、伤人毁物的情况。而周灵渊对灵力的把握,是全修行界出了名的精准,故,赵峙不得不“纡尊”。
刚来时,赵峙大只祸害,作得翻天覆地,谁也不服,据传他被周灵渊连揍了三个月,后老实巴交,成了周灵渊的乖乖大弟子。
周灵渊抬头看眼狼狈的涂惜:“行了,放他下来吧。”
“是。”
赵峙手一挥,一道金光打出去,凝成弯月弧形,横扫波及整个后院地面,随后地面各处的黑金符咒自动燃烧,片刻化成灰烬。
涂惜从半空“咣当”跌落,身子弹了弹,赖地上叽歪。
“呜......我要回家。外面好可怕,我要回家,我要回涂山。”
涂惜:“灵主,我错了,我想回家,求你大发慈悲,让我回去吧。”
也不敢再直呼周灵渊大名了。
周灵渊点点头:“好,想回家就好。”
涂惜立时一骨碌爬起来,双手作揖:“谢谢灵主,谢谢灵主。那我现在就走。”
“稍等一会儿。”周灵渊却道,“你的戒鞭还没领呢。”
“戒鞭?”涂惜瞪大眼珠,如遭雷劈,“我、疯魔炼狱还不够吗?”
周灵渊想了想,公正道:“原本按照万灵律,你合该受八十戒鞭。既经了疯魔炼狱,那便折扣,四十吧。”
“啊?”涂惜神色潦草,“别啊灵主,疼啊。”
周灵渊从善如流:“疼才长记性。”
“那我来吧。”赵峙道。
“你注意着点。”周灵渊凑近赵峙,小声嘱咐,“别打太重了。”
“......师父就是偏心这狐狸崽子。”赵峙咕哚嘴,“上次我利用貔貅的招财属性去赌庄赢钱,你把我打得皮开肉绽......嗷!”
他没叨叨完,后脑勺被周灵渊狠狠抡去一巴掌,顷刻抽闭了嘴。
周灵渊放下手,顺势捋一把怀中康宁的长毛,手法相当温柔。康宁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瑟缩。
那边赵峙伸出右手,灵力从他手心发源,很快凝出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鞭。赵峙握紧鞭子,高扬手臂,往涂惜身上甩去——
就见金光乍破,气势如雷霆万钧,锐不可当。
涂惜几乎无法呼吸,被那迎面金光晃得眼歪嘴斜。
周灵渊短暂蹙了下眉,手腕翻过,指尖飞快弹出一颗金色光球。光球与金鞭相撞,刹时火花四溅,鞭子“轰”一声响,错位打到了涂惜身旁的土地上,留下一道足有三指深的沟壑,沟中金光霹雳半晌,一股黑烟缓缓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