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不惑嘬着(被)咬破的舌头,揉被抽肿的脸蛋,全心全意沉浸在世风日下,他竟让一只小狐狸精附了身的荒唐事上。
手脚被铁链拴了起来,他能感知到铁链上的灵力流动,蛮横霸道,与王宅那结界同源,出自一人。
邢不惑叹口气,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万灵司的大狱,真真寒气逼人。
“哎,我有只三花猫,鸳鸯眼,阴阳脸儿,女猫,她没事吧?”邢不惑问,开口呵气成雾。
对面是顾修顾安二狗。
顾安鼻子里插了两根棉条,接他问句:“猫没事儿。”
邢不惑点头:“那便好。”
无论如何,委托不可搞砸。张记布庄的张老太他曾打过照面,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定是心怀悲悯、温和敦厚之人。帮了她忙,八成能从她身上收获念力。
“猫没事,但你要有事了。”顾安话音一转,忽而仰头长叹,“哇,不儿,大哥,你到底招惹了哪只厕鬼?真的好臭啊!”
顾修拽了东倒西歪的顾安一把,全力憋气:“严肃点。”
“严肃个锤子。”顾安忍无可忍,“你自己脸都憋紫了,还不让我抱怨。他就是很臭嘛。”
顾修:“......”
的确。他能判断那是一只枉死的缚地灵,好巧不巧被拘在了茅房。也不知拘过多少年,蒙了多少冤,仅仅沾染些许,都如此臭气熏天。他比顾安鼻子灵,更加难以忍受。
这时大狱大门打开,周灵渊走进来,如同鬼魅飘忽,脚下没有半点声响。
“老大。”
“老大。”
顾修顾安连忙行礼。
周灵渊抬了抬下巴,二狗得令,直起腰。
顾安见到周灵渊,简直快哭了:“老大,求你了,让这位大哥先洗个澡吧,他太臭了,我们成精的狗子受不住啊!”
顾修:“......老大,着实难过了些。”
周灵渊:“......”
周灵渊看向邢不惑。
邢不惑也看向她。
值得一提的是,周灵渊怀里抱着康宁。
三花墨染般的长毛柔顺光滑,窝在周灵渊怀里居然娇滴滴的,那对漂亮鸳鸯眼瞅了瞅邢不惑后,大尾巴甩甩,一头栽进了周灵渊臂弯里。
邢不惑:“......”
不愧是正开灵窍的猫,好一个审时度势,翻脸不认人。
邢不惑的目光聚焦到周灵渊眉心的火焰花上。
真是武神印。他绝对不会认错。
——上古武神的无烬火焰花,象征战无不胜,生生不息。
她怎会画这个?
“老大,救命啊!”顾安要被熏晕了,干脆仰倒在顾修身上。
周灵渊面无表情,双手结印,快速了捏个诀。
邢不惑愣了愣,认出那是疾风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飓风围绕邢不惑乍起,狂暴肆虐,风声几乎将他耳朵灌聋,仿佛成千阴鬼怒嚎,几百怨妇哀叱。
风停,邢不惑晃了晃七荤八素的脑袋,好一会儿才在嗡嗡余响中找回听觉,委屈那一头乌黑长发,被摧残得七零八落,高马尾崩散,蓬头垢面,不成体统。
“噗。”顾安从顾修身上一高弹起,嗅嗅,“吹吹风好多了,不怎么臭了。”
邢不惑眼看周灵渊,倒是心态良好:“多谢灵主大人。”
周灵渊受用地点了点头。
“说吧,你是谁?姓名,年纪。”周灵渊停顿,“种族。”
“在下邢不惑。”邢不惑老实道,“今年二十八岁。”
周灵渊挑眉。
邢不惑:“开耳邢,听四海八方。不惑于心,不累于行,不拘于物,不困于情。肆意洒脱,逍遥自在。”
“没人让你说文解字掉书袋。”周灵渊强调,“种族。”
邢不惑笑笑:“灵主大人,这不明摆着么,我身上没有妖气呀。再说,我能逃得过灵主您那双金眸火瞳吗?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啊。”
“那你为何能闯我结界?”周灵渊问。
“误会,您结界建起之前我就进院子了。”
“又为何能保有自我意识?”
“我是修道的。”
顾安:“可你水平那么差,随随便便就被附身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修道,主要修的不是术法,修的是心。”
“可你身上也没有几分凡人的气息。”顾修皱眉。
“不是刚说了么,我修心。”邢不惑啧了声,“修心者,那将来是要得道成圣的,当然人味寡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