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时你以为我是要和你表白?”谷宇故意问。
“在那种情况下,会误会很正常啊。”乐夏辩驳道。
“没想到你比我还急。”谷宇调侃道。
乐夏给了谷宇肩上一锤,转移话题:“刘老师当时找你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喜欢你。”
“嗯,然后呢?”
“不惊讶?”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学委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老师。”
谷宇捏了捏乐夏的脸颊,玩味地说:“某人就看不出来。”
乐夏挥挥拳头:“还想再来?”
谷宇包住乐夏的手,不再嬉笑而是正色道:“他没有直白地说,但我听出来也听明白了找我谈话的目的。他担心我们冲动早恋,模糊了性向 ,产生一辈子的遗憾。”
“遗憾……”乐夏内心动摇,低声问道,“那时候真的不可以吗?”
他没想要早恋,如果当时谷宇真向他告白,他也不会答应。
只是,现在以当下的身份回看过往,如果他们注定会相爱,注定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当时不可以?
“在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时,又要凭什么去介入他人的人生。”谷宇说,“这是他当时对我说的,我一直记得。”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乐夏问。
“不会,只要我想。”谷宇毫不犹豫道。
这些年付出的努力、积攒的财富、在事业上取得的成就,都是最好的证明。
他下定了决心要给乐夏一个家,那么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乐夏从谷宇坚定的目光中读懂了答案,但他又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如果一直等不到的是我的同意呢?”
果然,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谷宇双眸微颤了一下,不再像刚刚那么自信。
沉默了一会儿,他如实道:“我想过。但思考后的结果是,如果你不要我,我就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对你好。如果你烦我,我就降低存在感,躲在一边,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出现。”
“谷宇……”乐夏心疼他为爱将自己放到最低。
可谷宇却笑了笑:“我接受不了没有你的生活,你推不开我,你的人生必定会被我介入。”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乐夏的执念,也许可怕,也许卑微,可他的确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走廊上说了重话后的那个周末,他们没有见面,甚至没有联系彼此。
乐夏设想了很多种周一再见时的场景,等来的却是谷宇请假的消息。
左手边的课桌上散落着新发的几张卷子,以前常挂着校服外套的椅背现在空空如也。
“哎,谷宇今天怎么没来啊?”前桌的同学继续传着新试卷,随口问道。
乐夏心中微动,接过试卷也替谷宇拿下一张,再向后传去。
“我刚在办公室听老刘说,谷宇生病请假了。”班长正好经过。
前桌和班长聊了起来,乐夏想要问问谷宇情况,但找不到时机开口,担心打断他们的交流。
他将试卷一一整理折好,放进谷宇的课桌肚中,然后趴在自己还凌乱地堆着试卷的桌上,呆呆盯着身旁的位置,思绪万千。
他想,谷宇病得严重吗,是被自己传染了吗,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可以吗,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周末才没联系的吗,要去看他吗,他想要自己去看他吗,他在生气吗。他们还能是朋友吗。
思来想去,他的心里更加混乱,难过和担心的情绪积攒着,压抑得想吐。
最后他也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在放学后去谷宇家。面对谷宇,他又变为了和以前一样的胆小怕事,担心自己会打扰,害怕自己成为麻烦。
晚上,乐夏早早洗漱好,呆坐在床上。
小灵通被握得发烫。只要一停下手中的活,他就会开始七想八想。
万一谷宇躺在床上没力气下床找手机呢,所以不能打电话。万一谷宇看到短信后想起上周五的事情而更加生气呢,所以也不能发短信。
结果就是直到熄灯前,他都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手机键。只好宽慰自己,明天就能见面了,应该见面后再诚恳地道歉。
然而,第二天谷宇依旧请了假,第三天也没有来。
他们最后的通讯记录一直停留在上周。乐夏说什么也放心不下了,在周三的课结束后请了晚自习的假,直接去了谷宇的家。
走廊窗台上摆放着熟悉的盆栽,其中两盆是谷宇家的,花盆里的土壤有点开裂,看上去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浇过水了。
乐夏按下门铃后静静等待,可铃声隔着两道门响了一阵又一阵也没人来开门。
他拿出手机,拨下了这几天都没敢打的号码,电话那头却说已关机。
担心逐渐加深,乐夏顾不得扭捏,直接敲门呼喊着谷宇的名字。
“谷宇,你在家吗?”
他手心冒着汗,一边敲门一边想着如果还找不到谷宇,是打110,还是打120,还是打给学校老师。
“你找谁?”喊门声惊扰了邻居,隔壁家打开了门。
乐夏看见了有过几面之缘的大婶,礼貌问好:“张婶好,我来找谷宇。
张婶打开了走廊上的灯,看清了来者:“噢,你是常来找隔壁小孩玩的那位吧?”
乐夏连连点头,越说越急:“对,我要找谷宇,但是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门。他这几天生病,我联系不到他。他手机关机,敲门也没人应。”
“你别急,别急。”张婶挥动着手试图让乐夏平静下来。
乐夏无措地站在原地,捏着衣角,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我今天下午看见他了,他出门时还和我打了招呼,看起来挺好的。”张婶说。
“真的吗?”乐夏惊喜道,又问,“那您知道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我哪知道。”张婶摇摇头。
“不好意思。”乐夏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抱歉地颔首示意,“打扰到您了,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走廊上的灯熄灭又点亮,点亮又熄灭,数不清重复了多少回。外面的天色也从昏黄慢慢变为漆黑,对楼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乐夏倚靠在窗台,怕灰尘弄脏了白色的校服外套,在手肘处垫了一张餐巾纸。
他有轻度夜盲,当下的光亮已经让他无法视物。身处黑暗之中,楼道内时而传来的陌生脚步声与风声更加深了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