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满朝文武都认为通敌叛国的人是你,你不在朝堂上把实在证据甩给他们,就处置了淮王,只怕难以服众。”等姜彦情绪缓和下来了,谢奕亲自把人拉到正殿坐下,来福招呼着宫人收拾残局。
姜彦深吸一口气,一手死死地攥着桌案,尽全力平复心绪,闻言只冷哼一声:“他们在背后议论的还少吗?”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加上之前的谋逆大罪,桩桩件件哪样冤了他?满朝文武哪个没有情报网,不解之处自己下去查证便是,谁有闲工夫陪他们扯皮。”
谢奕难得沉默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姜彦发这么大的火。果然,没有人是无悲无喜的圣人,还能保持理智只能说明逆鳞还没有被触碰到。
姜彦的逆鳞从头到尾都只有谢忱一个人。
谢奕再一次无比清晰地领会到这个事实。
“对了,”姜彦突然就平静下来了,虽然呼吸不如平时缓和,但比起方才却是好了不少,“现在民间流言纷纷,陛下最近一定不要出现在人前,纵然有官员联系上了您,您也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只当被困在笼中寸步难行。”
自打两人彻底明牌以后,姜彦对谢奕的管控其实松了很多,就连谢奕暗地里那些小动作他都当没看见。
“陛下是天子,天下大事都该握在手中,臣明白。但请陛下为了您的江山社稷,暂时配合臣。您知道的,臣有的是办法让您配合,但臣希望您是自愿的。”
谢奕一句话没说就被他劈头架脸连劝带威胁地打了一整套丝滑小连招,顿时气笑了:“老师,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姜彦无动于衷。
谢奕轻叹:“有的时候朕都在想,若是把太傅的胸膛剖开,那颗心到底是软还是硬。”
“会有这一天的。”姜彦说出来的话更加让人生气。
片刻间气得站不住的人瞬间就换了,谢奕自认为没有多好的涵养,凭着最后一点耐性指着门口:“太傅既公务繁忙就先回去吧,朕的事不劳太傅费心。”
姜彦没力气同他吵架,自是不会在这等小事上与他计较,毫不留恋地抬脚就走,倒是谢奕被他这等干脆利落的做派噎得心梗。
姜彦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谢奕捂着心口抬眼傲娇:“太傅还有什么事吗?”
姜彦忽略他眼里那点若隐若现的光彩,冷酷无情地补充:“南渊来的使团里不仅有赫连时聿,还包括南渊的九公主,是南渊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看他们的意思是想把这位塞到您的后宫里。”
谢奕想了半天才想起,南渊皇帝当初送来的那封手书里确实提过这件事,他当时还故意让来福将这件事透露给姜彦,想试探姜彦的反应来着。
现在想想,估计在姜彦眼里当时的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朕没这个兴趣。”谢奕想也不想就拒绝。
姜彦点了点头:“南渊九公主是出了名的貌美,此番南渊让她前来定是做了十足准备的。陛下切记,倘若实在无法推拒,随便您给个什么位份,但一定不能让她登上后位,否则来日皇位承继定有麻烦。”
“姜彦!”谢奕猛地站起来。
“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陛下可以慢慢考虑,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姜彦不理会暴跳如雷的谢奕,径直拉开门往外走,走出好一截了都还听见乾清宫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和来福心惊胆战的哀嚎。
“朕是天子,万事都要合心意,朕只与心上人成亲,如若不然,朕宁可孤独一生!”
这是姜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加快步伐,比平日早了整整半刻出宫。
宫门口早有马车在那候着了,车架上靠着一个只裹着件不算厚实的披风的少年正昏昏欲睡。
姜彦走过去借着身形的遮挡摸了一把少年的脸,触手冰凉。
少年瞬间就睁开眼咧着嘴笑:“阿兄你出来啦!”
“又穿这么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姜彦双指并拢弯曲,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
姜明轩就着这个姿势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姜彦的手心,笑嘻嘻道:“阿兄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穿那些,而且我这人身体倍棒,完全不冷,兄长你才是,身子本来就不好还就穿这么点,到了也不赶紧上车。”
他一边抱怨一边麻利地离开车帘将姜彦推进车里按了坐下,然后又从一堆布里捞起一件厚实的白狐裘裹在姜彦身上,最后才把埋在布料里的手炉塞进姜彦手里。
里里外外都遮严实后他才钻出马车兴致勃勃地驾马:“回家了阿兄!”
姜彦被他一连串操作搞得哭笑不得:“出门一趟本事没长多少,对付我的手段倒是学了一箩筐。”
“怎么能叫对付呢?”姜明轩语气里都能透出雀跃,“我这明明是照顾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