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彦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在他不安地捏手指时开口:“殿下应该知道,与其他几位殿下比起来,您的胜算微乎其微。”
“所以我需要大人的帮助,”这些话他应该酝酿许久了,此刻说来顺畅无比,“大人如今是父皇身边的红人,父皇对您几乎是言听计从,我兄长留下的兵权也在您手里,只要有您的帮助,我的胜算将不会低于三位皇兄。”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后抛出了自己的砝码,“三位皇兄都有自己的积蓄,您于他们而言是真正的外人,来日功成第一步势必就是清算于您。而我不一样,我没有自己的势力,我的一切都仰仗大人,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五年内大人一定是高枕无忧的。”
一个空无一物的帝王要想将一个拥有从龙之功的权臣拉下马,的确需要很久。
这番话的确赤诚。
“况且大人您手里的很多人都是我兄长的旧部,比起其他人,他们想来更愿意扶持我。大人站在我这边,更容易将他们握在手中。”
谢奕将自己里里外外洗刷了个遍,尽可能把利弊铺在姜彦的面前。
但姜彦不关心这些,他只问:“臣相信殿下有这份心,所以臣只想问一句殿下为何想要那个位置?”
谢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短暂怔愣过后垂首:“我想为我兄长报仇。”
姜彦心里酸涩一片,但没有说话,倘若只是这一点,那么谢奕还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所有的皇子只要到了年纪都要到上书房听先生讲课,先生有一回告诉我们,我们身为皇子,受万民供养,也要回馈于万民,让他们安居乐业安享太平。”
“殿下能有这种想法是万民之幸。”姜彦真心实意地欣慰。
谢奕却摇了摇头:“先生说的很好,但我觉得并不能仅如此。一个合格的帝王不仅要保护治下子民,还要开疆拓土带领家国走上巅峰,偏安一隅四个字绝不可取。”
“北辰南渊对立的格局已经太久了。”
前朝末期,各路诸侯相互攻伐,到最后,留下了北辰和南渊划界而治,双方至今没有达成统一。
上一次真正的大一统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奕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我想试试,我想看看这一切能不能在我手上终结。”
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成为那个名留千古的盛世之君。
“所有的人都说我兄长一定可以做到,我想我也可以。”
所有人都说七皇子谢奕是个只会龟缩在兄长羽翼之下的胆小鬼,但姜彦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忱说的对,他的弟弟和他一模一样。
一直活在庇护下的雏鸟终于要展翅高飞了。
姜彦记得他是这样回答谢奕的:“殿下年纪不小了,想来在下一次大朝会上能看到您的身影了。”
踏上朝堂,是一个皇子真正走上帝王之路的开端。
当年,谢奕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姜彦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守着他,正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立场。一年之后,他又以同样的方式陪着谢奕踏上那至尊之位。
到如今,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一步一步踏上高台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台阶之下,依旧是寂静无声的文武百官。
他们当然安静,因为他们的身后站着一群披坚执锐的黑甲禁卫军,只要姜彦一句话,那些刀剑就能在顷刻间刺穿他们的心脏。
少有几个忠肝义胆之士在姜彦的恐吓之下也只能铁青着脸憋憋屈屈地站在台下,毕竟姜彦这次刻意闹出极大的动静,谁都知道皇帝已经被他下了毒困在寝宫了。
当今皇帝无嗣,先帝的诸位皇子都被流放各地,唯一一个在京城的淮王还因谋反大罪至今杳无音讯。
可以说,如今的朝堂就是姜彦的一言堂。
姜彦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各位大人好久不见,诸位可都还安好?”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话:“看来还是有一些不太好的,短短一年,朝堂上竟是多了这么多的生面孔,可惜了我那些故人都不在,我一个人在这还真有几分寂寞。”
“姜彦小儿,罔顾人伦放肆至极!”
姜彦都已经不管不顾地挑衅到这一步了,总算有人忍不住了。
这位大人姜彦记得,乃是礼部尚书,在先帝登基那一年就入朝为官了,什么都好,就是个一根筋的驴脾气,就连当年谢忱都对他无可奈何,更别提谢奕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好几次差点气得要亲自提剑砍了这老头。
就比如说一年前姜彦棋差一招输在谢奕手中,所有人都以为谢奕会亲手杀了姜彦报仇雪恨,谁能想到那混蛋小子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长出了八百斤的反骨,竟然堂而皇之地把姜彦弄进了后宫。
一时间,满天下都在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