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胡言,你个不听话的小混账。”赵伯不住地低声骂着。
姜彦听着他骂,一句话都不肯反驳。
“赵伯,我说真的,药的事你真的得尽快,我等不了了。”等他数落的差不多了,姜彦才道。
赵伯一噎,半晌火气更大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以你现在的身子骨,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届时就是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
“这本就是我想要的。”姜彦不轻不重地蹦出这么一句。
赵伯被他气蒙了,千百句话在喉咙里上上下下,最终却也只憋出一句:“你、他……他若还在,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般折腾自己。”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姜彦无比自然地说出这么一句。
用了十五年,他终于彻底接受了斯人已逝的事实。
闻言,赵伯再也说不出什么,长叹一口气后只能说:“前几年的药虽说损了你的根基,但好歹重塑了经脉,你体内的寒毒也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姜彦点了点头。
赵伯又补充:“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姜彦同样认真:“赵伯,比起像一个废人一样困在这里一辈子,我更想轰轰烈烈地去死。而且,有些仇,我非报不可。”
赵伯终究是拗不过姜彦,只好同意了他那堪称自毁的报仇计划。
终于看见胜利曙光的姜彦心里的大石即将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直到出了门后眼神落在台阶处的脚印上微微紧了紧眉头。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后,来福已经把蜜饯摆在桌上了,此刻正格外勤快地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
“大人,东西给您搁在桌上了,您尽快吃,什么模样的都有,御膳房多着呢。”来福冲他咧嘴笑。
姜彦摆了摆手:“屋里统共就这么点东西,不用再收了,你也歇歇吧,一天跑来跑去,也怪累的。”
来福脸上的褶子一层堆一层:“哪的话,照顾主子不就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职责嘛,陛下既然让奴才伺候您,奴才自然得尽心尽力。”
姜彦不答话,坐在旁边看他忙了一会儿,突然问:“来福,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我说的是很多年以前。”
听到这话,来福手上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低头笑了笑:“见是见过的,只是大人应该不记得了。”
那年,来福才十三岁,因为家里穷被卖到了宫里做太监,可他这人又笨又不会说话,不得主子的喜欢,宫里但凡是个人都能踩他一脚。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死在宫里,然后被拖去乱葬岗跟一群同样不知名姓的苦命人做伴,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了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白色的罩袍下艳红的底,随着少年的动作,裙摆上下翻飞,像极了神仙。
少年打跑了欺负过他的人,还告诉他:“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就打回去,这些家伙惯爱欺软怕硬,打不过没关系,来找我我帮你打,本公子平生最讨厌这种以多欺少的混蛋了。”
少年果真说话算话,隔三差五地就到他那里走一趟,欺负他的个个挨了揍,之后再无人敢招惹他。
没过多久,他甚至还被调去晋王府做事。
晋王乃是先帝膝下最优秀的皇子,文武双全又温文尔雅,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也是公认储位人选。
奈何命不好,死在了战场上,先帝大恸,追封他为端慧太子。
但来福也没再晋王府上待多久,后来他就被人领到七皇子宫中,让他做七皇子的贴身太监,照顾七皇子的饮食起居。
七皇子继位后,他成了宫中首屈一指的太监总管,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奴才永远记得,大人的再造之恩。”来福说。
倘若没有姜彦,他早就死在那群仗势欺人的太监手里,哪里还会有后来的造化。
是以,当谢奕让他来伺候姜彦的时候,他其实是很情愿的。
“是你自己争气,就算没有我,你也早晚能找到出路的。”姜彦没有居功。
倘若真是个傻子,也不能平平安安地跟了谢奕这么多年。
来福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大人您一直都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个好人,当年连身份都没有的他就不会冒着风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太监了。
姜彦是前朝镇国将军的独子,镇国将军满门忠烈,却遭奸人陷害,全族被屠戮殆尽,就剩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姜彦。
直到已故端慧太子重查旧案,才还了姜氏满门清白。
所以,无论后来世人怎么说姜彦,来福都始终觉得,身陷囹圄还能为他人出头的小公子绝对不会是坏人。
“小来福啊,”姜彦用旧日的口气说道,“你这话可别说到陛下面前去了。”
谢奕最忌讳身边人与姜彦有瓜葛,尤其是来福这等从他登基前就跟着的老人。
其实有的时候姜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这种心理,毕竟姜彦一开始选他目的就不纯,十年来一直独断专权,从不考虑谢奕这个正牌皇帝的意见。
堂堂一个皇帝,屈居臣子之下十数年,是个人都忍不了。
姜彦承认,他的确用错方法了。
所以,遭了报应也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