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没办法,只是苦着脸照做。
来福本是谢奕的贴身太监,是陪着谢奕一起长大的,谢奕把他送到姜彦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让姜彦时时处在他的监控之中。
换完衣服,来福又开始伺候姜彦吃饭。姜彦端着一碗温热的清粥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然后再机械地往下咽。
来福在一旁守着,眼睛时不时地就落在他脖颈间触目惊心的痕迹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人,您这又是何必,顺着陛下的心意总要好过许多。”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回了,姜彦要么是无视,要么直接说:“绝无可能。”
今日他答的却不太一样,他说:“无所谓了,横竖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届时他总不能到黄泉路上去拦我。”
来福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他本是好好一个太傅,自先帝时期便声名鹊起,多少年来都站在云端上俯瞰凡俗,一朝失势沦为阶下囚,还要受此等侮辱,试问谁能忍得了。
终究,来福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会好的。”
姜彦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以往只要头天他们闹了不愉快,第二天谢奕绝不会来找不自在,偏生这次不一样,姜彦吃午饭的时候他自顾自地进门,抬手要了副碗筷后就开始吃起来。
他不说话,姜彦也不说话,唯有来福干着急。
直到姜彦撂下筷子要走他才开口:“朕在民间寻了位医师,午后便进宫为你诊治。”
姜彦冷笑:“不必,顶着这副样子见人,臣的脸皮还没这么厚。”
谢奕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喉头滚动一下,复又低下头:“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的神色一分一毫都逃不过姜彦的眼睛,闻言,姜彦直白地反问:“通知?呵,陛下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有什么本事?我看不必如此麻烦,横竖臣府中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陛下砍了头,不如连臣一起杀了干净,省得碍陛下的眼。”
谢奕漠然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然后起身朝着姜彦走过去,来福以为他又要大白天的发疯,赶忙冲过去想拦,却见谢奕绕过姜彦,然后从姜彦的床头抓起一个破旧的锦袋就要往火里扔。
姜彦伸手就要抢,却被谢奕一只手禁锢在怀里。
他说:“你若还想留着这个破烂,就最好给朕老老实实的。”
直到这一刻,姜彦的眼泪才从眼眶中滑落下来:“谢奕,你我之间多年师徒情谊,你非得逼我至此吗?”
“师徒?”谢奕将他翻过来捏着他的下巴,眼中是散不尽的阴鸷,“你把持朝政多年让朕沦为天下笑柄,你勾结南渊害死我北辰多少百姓,就连我皇兄的死都与你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你现在跟朕谈师徒情谊?”
以往说到这姜彦估计就放弃了,但这一回却不同,姜彦像他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地数下来:“那么陛下可还记得,是谁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让我助他登上皇位?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保我一世荣华富贵?”
来福在他说第一句时便跪倒在地了。
姜彦:“陛下心有不满,臣却自认仁至义尽,陛下可还记得十二年来遭了多少明枪暗箭,哪一回不是臣替你挡下的?”
姜彦的寒疾就是在三年前替谢奕挡了一支毒箭后落下的,那支箭不仅让能策马战沙场的姜彦病痛缠身,还让他功力散尽变为一介废人。
而且,那时候他们二人势同水火,谢奕自己都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姜彦还肯救他。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从姜彦利欲熏心紧抓着权势不放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姜彦不依不饶:“还有南渊多年进犯我朝,臣几次带兵迎战陛下还记得吗?臣与赫连时聿势同水火陛下不知道吗?”
赫连时聿,南渊的战神,北辰在他手上吃过无数的亏,多年来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只有曾经的姜彦。
“说臣与赫连时聿勾结,陛下信吗?”姜彦讥讽一笑。
这一年来谢奕说他玩弄权术、心狠手辣、利欲熏心,他都不曾反驳过半个字。唯独这件事,姜彦从未认过。
谢奕:“与赫连时聿往来的书信是从你的密室搜出来的,字迹也是你的,证据确凿。”
姜彦不再说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瞬,然后转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接着又从层层堆叠的书卷中抽出一本来重重拍在桌上。
谢奕凑过去看,只一眼就气血上头,书卷是他的手稿,姜彦写的那几个字却与书卷上的一模一样,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绝对没有人会怀疑。
姜彦此举的意思显而易见。
谢奕却不肯顺着他,强硬狡辩:“谁都知道太傅的字是独一份的风雅俊秀,这世上有几人能仿。”
姜彦是真的气笑了。
不,是快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