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林宇看着他,“不去跟他们一起庆祝?”
“没必要。”江珛淡淡地说,视线投向操场。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觉得贺烬怎么样?”
江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很烦。”
林宇挑了挑眉:“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觉得他很烦?”
“不然呢?”江珛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宇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珛哥不愧是珛哥,立场够坚定。”
江珛没接话。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个项目的检录通知,是障碍赛跑。
操场很快又热闹起来,加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可江珛却觉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堆有关贺烬的画面跳了出来。
贺烬在病房里给江忬讲冷笑话的样子,贺烬在小树林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贺烬在跑道边为宋晗加油的样子,贺烬凑到他身边喊“同桌”的样子……
贺烬真的很烦。
可这个想法却越来越没底气。
他为什么会觉得贺烬烦呢?
刚开始是因为妹妹,怕贺烬这种“玩得花”的人带坏江忬,所以刻意保持距离。
可昨天江忬也说了不喜欢贺烬,那他现在还在烦什么呢?
是烦贺烬的笑容吗?
好像不是。
贺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而且别人想笑关自己什么事,所以算不上讨厌。
是烦贺烬叫自己名字吗?
也不是。
名字就是给人叫的,而且班里同学也这么叫他,没什么特别的。
是烦他“玩得很花”的传闻吗?
好像……也不是。
贺烬的那些传闻从来没涉及到他和江忬,说白了就是别人的私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江珛皱紧眉头,试图找到答案,可越想越乱,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发慌。
其实,江珛对于贺烬的“传说”知道的并不多。
他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对外界的事情向来不关心,最初听说贺烬这个名字,也并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情史”,只是一个没有得到实证的传闻。
高一时的江珛,目标只有一个——好好学习。
他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预习,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长得好看,从初中开始就有不少女生递情书、表心意,但他都一一拒绝了,理由永远是“学习为重”或者“不感兴趣”。
林宇是他那时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能让他分出点注意力的人。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下课,教室里像往常一样热闹,有人在讨论刚结束的考试,有人在走廊里追逐打闹,还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零食。
江珛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高二的数学课本预习,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把那些复杂的公式照得清晰,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丝毫影响不到他。
突然,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生捂着脸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肩膀一抽一抽的,刚跑到自己座位就趴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几个和她相熟的女生立刻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哭成这样,快跟我们说啊。”
女生只是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更凶了。
林宇当时正坐在江珛前排,见状也忍不住凑了过去,拍着女生的后背安慰:“有话好好说,别哭了,被老师看到要问的。”
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贺…烬。”
说完这两个字,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冲出了教室,连椅子被带倒在地都没回头。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贺烬?是那个贺烬吗?”有人小声问。
“除了他还有谁…高一一班那个。”
“他俩怎么回事啊?刚才不是还看到她去一班找人了吗?”
“难道是…表白被拒了?”
各种猜测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很快就有了各种版本。
有人说看到女生给贺烬送了情书,被贺烬当着全班的面扔了;有人说贺烬同时跟好几个女生暧昧,被这女生发现了;还有人添油加醋,说贺烬脚踏两条船,这女生只是其中一个,受不了打击才哭的。
最奇怪的是,贺烬本人听到这些版本从未作出任何回应。
传得最凶的版本,是林宇从二班同学那里听来的——说贺烬答应跟这女生交往,结果不到一周就跟别的女生搂搂抱抱,被这女生撞见,贺烬还满不在乎地说“玩玩而已”,女生受不了才跑回来的。
林宇把这个版本讲给江珛听时,江珛正算完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
“你说这贺烬是不是太过分了?”林宇愤愤不平,“不喜欢就直说,吊着别人干嘛?现在好了,把人弄哭成那样。”
江珛放下笔,看向窗外。
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格外显眼,运球、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又漂亮,引得场边女生一阵尖叫。
他认得出来那就是贺烬,虽然没说过话,但在开学典礼上见过,贺烬和他同为新生代表发言时,也是这样耀眼的样子。
再后来他也见过贺烬。
那天,江珛路过3楼里面一间空教室,里面传来对话声。
“贺烬,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喜欢我吗,你把话说清楚。”听声音是个女生。
“什么是喜欢啊?我们各自退一步好吧,嗯?”
又是这个贺烬。
江珛没有要偷听别人对话的怪癖,走的时候,眼神往里面瞟了一眼。
贺烬靠在桌沿边,样子十分散漫,有种疏离感和不耐烦。
就是那时,江珛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 不是讨厌,而是一种莫名的排斥。
他不喜欢这种把感情当游戏的人,更不喜欢这种仗着别人的喜欢肆意伤害的态度。
后来没过多久,那个女生就转学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贺烬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贺烬,身边从不缺追随者,偶尔有人在背后议论,也只是小声嘀咕,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大概是都怕吧。
他家里有钱有权,而且这件事情,版本特别多,从来没有实证,万一是假的呢。
江珛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盯着操场发呆了很久。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刚想移开视线,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同桌~在想什么呢?”
江珛浑身一僵,转头就看见贺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弯腰看着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嘻嘻的表情,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有些晃眼。
“没什么。”江珛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操场上正在进行的障碍赛,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贺烬也不在意,顺势在他旁边坐下,胳膊搭在栏杆上,跟着他一起看比赛。
“刚才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还以为你生闷气了呢。”
“没有。”江珛说。
“那就是在想心事?”贺烬侧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江珛没接话。他看着跑道上跃过横杆的运动员,听着旁边贺烬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评着,心里却乱糟糟的。
高一空教室里的那张脸和眼前的笑脸重叠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贺烬。
是那个传闻中玩弄感情的混蛋,还是这个会给妹妹讲笑话、会为同学加油、会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同桌?
他不知道。
操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又一个运动员成功跃过了横杆。
江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
不管贺烬是哪种人,都和他没关系。
他只要管好自己和江忬,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就好。
这个想法刚落下,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他转头,贺烬正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
“同桌,看你半天没喝水了。”贺烬笑得一脸坦荡,“补充点水分,一会儿的比赛更精彩。”
江珛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贺烬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谢了。”他低声说。
“不用谢。”贺烬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应该的。”
阳光正好,周围的喧闹声从未停歇。
江珛握着手里的水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那片乱糟糟的角落,似乎悄悄透进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