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忽然觉得,看江珛做题,比自己做题有意思多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做完的试卷发呆。
终考铃声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书本被胡乱塞进书包的“哗啦”声、学生们压抑了一下午的欢呼与哀嚎,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珛面无表情地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走廊里的抱怨声比刚才更甚了。
“化学那道工业流程题根本看不懂!步骤也太复杂了!”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开关闭合后,到底哪个灯亮啊?我蒙的A!”
“这才开学多久啊,就考这么难,老师是想让我们直接放弃吗?”
“数学今早就崩了,今天这三门再垫底,我爸妈非把我吊起来打!”
各种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江珛充耳不闻,径直走向自己的班级。刚推开教室门,一股更嘈杂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完了完了!化学推断题我把Fe写成Cu了!老师说过这种题错一个全错啊!”林宇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你那算什么!”刘昊坐在旁边,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捶着桌子,“物理最后一道题的电路,我连串联并联都没分清!这才开学一个月啊,物理就难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英语听力第三段那个男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全程在猜!”
“我化学选择题蒙了三个C,希望能中一个吧……”
“晚自习肯定要讲卷子,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各种抱怨和哀嚎此起彼伏,简直是大型“考后崩溃现场”。
江珛穿过这片混乱,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拿出晚自习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低头翻了起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很轻,却像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哐当”一声,教室后门被人踹开了。
贺烬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和教室里的愁云惨淡格格不入。他刚从空荡荡的考场出来,身上还带着股散漫的气,瞥了眼趴在桌上哀嚎的林宇,又看了看唉声叹气的刘昊,挑了挑眉:“殉情啊?”
林宇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贺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烬哥!你是不知道化学有多变态!推断题最后那个物质我想了半小时都没头绪,还有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简直不是人做的!这才开学多久啊,就搞这么难,老师是想逼死我们吗?”
刘昊也跟着点头:“就是啊烬哥,我感觉这次肯定凉透了,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贺烬听完,脸上依旧挂着笑,漫不经心地踢了踢林宇的椅子腿:“难吗?我觉得还行。”
林宇和刘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绝望。贺烬这学霸当得也太不显眼了,平时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看窗外,一到考试却总能轻松过关,简直是人形外挂。
贺烬没再理他们,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的位置。
江珛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规律的节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贺烬勾了勾唇角,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走到江珛的课桌旁,一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
江珛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有病?”
贺烬像是没听到他语气里的冰碴子,反而笑得更欠揍了,拖长了语调:“江大学霸~考得好不好呀?”
江珛翻书的动作停了,依旧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关你屁事。”
教室里依旧吵得厉害,各种抱怨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盖过人的说话声。贺烬却像是没受影响,依旧笑嘻嘻的:“喂喂喂,我说你这人,不要那么扫兴嘛。大家都是同学,关心一下不行吗?”
江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哦。”
一个“哦”字,简洁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对话的可能。
贺烬还想说什么,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班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安静!”他试图压过教室里的噪音,“都别吵了!考完了就考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把桌子搭回原位,准备上晚自习了啊。”
教室里的喧嚣顿时小了不少,但很快又被另一种声音取代——桌椅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同学们纷纷开始将考试时拉开的桌子往回搬,各种碰撞声、拖动声混杂在一起,乱得像在搬家。
贺烬动作倒是快,没几分钟就把自己的桌子搭回了原位。他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脸,目光直直地投向左边空荡荡的位置——那是江珛的座位。
夕阳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金色的丝带。
江珛收拾好东西,也开始往回搬桌子。他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将桌子往过道里拉,慢慢挪回原来的位置。木桌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将桌子放稳的瞬间,旁边传来贺烬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浪得能拧出蜜来:“同桌~欢迎回来。”
江珛动作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贺烬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一手撑着脸,姿势慵懒又张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江珛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神经病。”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这么恶心叫我。”
贺烬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反而变本加厉,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嘛不嘛,就这么叫。”
说完,他就开始“同桌~同桌~”地叫个不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珛听见,像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江珛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桌沿。
贺烬挑眉:“?”
下一秒,江珛猛地将桌子往过道方向一拉,“吱呀”一声,他的桌子和贺烬的桌子之间顿时拉开了一道不小的距离,中间隔着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空隙。
贺烬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那道空隙,又看了看江珛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我错了。”
江珛没理他,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显然没有把桌子挪回去的意思。
贺烬见状,也不管周围还有同学在看,立刻开始撒泼:“哎呀江珛,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把桌子挪回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