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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同桌~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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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碎金,沿着走廊的窗棂一路铺展,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预备铃第三遍响过时,教学楼里最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各个考场的门被监考老师陆续合上,沉闷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像给这场持续了一天的考试,又系上了一道紧绷的弦。

江珛坐在考场的窗边,指尖在微凉的笔杆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梧桐树被热风熏得蔫蔫的,叶子打着卷儿,蝉鸣却比上午更聒噪了,一声声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在安静的考场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角的准考证上,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冷,和此刻低头调整答题卡位置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两点整,英语考试的哨声准时划破寂静。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气里蔓延,像春蚕啃食桑叶,那种细小的声音。

江珛接过试卷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前桌女生的手,对方猛地一颤,指尖冰凉,带着汗湿的黏腻。他没作声,低头快速翻阅试卷,听力选项、完形填空的段落、阅读理解的标题,最后停在作文题目的“环境保护倡议书”上,笔尖在草稿纸一角轻轻点了点,心里有了大致的框架。

听力播放的瞬间,整个考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广播里的英文发音清晰流畅,像山涧清泉淌过石滩,江珛微微侧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随着语速轻轻跳动,将关键信息——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拆解成简洁的符号。当最后一段对话结束,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在答题卡上填好答案,字母写得工整利落,连大小写的倾斜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股不容错漏的严谨。

此时,在23考场里,贺烬正转着笔玩。笔杆在他指尖灵活地打着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残影,偶尔“笃”地撞在桌面上,引来监考老师警告的目光。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眉,算是应下了,转笔的速度却丝毫没减,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窗外,落在对面的窗户上。

窗户正对着江珛所在的考场,也对着江珛的位置。此刻江珛正脊背挺直地盯着试卷,睫毛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带着规律的节奏——贺烬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意思,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转笔的手指一顿,笔“啪”地落在桌面上。

考场里空荡荡的,左右两边的座位都没人,贺烬索性把腿伸直,脚搭在前方的空椅子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拿起笔,开始填听力答案。

笔尖划过答题卡时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轻,字母的尾巴总是故意拖得很长,像在纸上跳着散漫的舞。

填到最后一题时,他抬头瞥了眼窗外,那个窗口的窗帘被风吹得动了动,露出一角白色的校服袖子,应该是江珛在调整坐姿。

贺烬挑了挑眉,在答题卡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母,笔尖重重一顿,像是在跟谁较劲。

英语考试的时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的雨季。

阅读理解的长难句缠绕成藤蔓,不少考生皱着眉反复圈画,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江珛的眉头始终舒展着,目光扫过段落时,像是锋利的刀刃剖开棉絮,精准挑出主干。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段落主旨,用箭头标注逻辑关系,选项很快被锁定,笔尖在答题卡上移动的速度稳定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专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前桌女生紧张得频频咬笔头,橡皮屑掉了一桌子;斜后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甚至窗外突然掠过的麻雀,翅膀扑棱的声响都没能让他的目光偏移半分。直到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句号,他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尖蹭到额角,摸到一层细密的汗,像蒙了层薄纱。

二楼的考场里,贺烬在作文写完后就停了笔。他的作文写得飞快,字迹张扬舒展,段落之间空着宽宽的行距,像是故意给阅卷老师留足了“欣赏”的空间。放下笔后,他侧着头看向窗外,三楼那个窗口的身影始终没动过,只有窗帘偶尔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白鸽振翅的影子。

“还有半小时。”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皮鞋跟敲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贺烬觉得无聊,从笔袋里摸出根没削过的铅笔,在草稿纸背面画起小人。画了个歪脑袋的火柴人,又添了个爆炸头,看着像林宇,他自己先乐了,用笔尖戳了戳小人的脑袋,像是在打招呼。

画完又觉得没意思,抬头看向三楼的窗口,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江珛现在会不会也在看窗外?

终考铃声响起时,江珛刚好检查完最后一道完形填空。他将试卷和答题卡按顺序叠好,轻轻放在桌角,动作从容得像在完成一件仪式。起身时,后排传来女生压抑的抽泣声,大概是考得不好。他没回头,径直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像刚散场的电影院。

“完形最后那个空选A还是C啊?”

“我选的C!但我同桌说应该是A!”

“作文我写的垃圾分类,会不会跑题啊?”

“听力第三段那个男的到底在抱怨什么?我全程懵的!”

各种声音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反弹回来,搅成一团混沌。江珛沿着墙根往外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会儿化学笔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林宇和刘昊的声音,两人正对着答案唉声叹气,没看到贺烬的影子,这有点出乎他意料了,他以为贺烬会像平时一样,跟这俩人拌嘴炫耀。

江珛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露台走去。

露台上空无一人,风带着梧桐树的清香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燥热。他拿出化学笔记,指尖划过“氧化还原反应”几个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贺烬那个考场的窗口——那家伙一个人坐在那个考场里,连一个同班的都没有,会不会觉得无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江珛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笔记上。

休息时间像指间的沙,很快就漏完了。化学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江珛刚把最后一个方程式记在心里。

拿到化学试卷的瞬间,考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选择题前几道就带着刚学的工业流程题,选项里的“电解池”“电镀池”搅成一团乱麻,连江珛都忍不住皱了下眉。他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氧化剂和还原剂,像在解一道复杂的迷宫题。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化学方程式写得工整规范,配平的数字清晰醒目,连气体符号和沉淀符号都没漏掉一个。推断题里的未知元素,他顺着反应条件一步步推导,从“红棕色气体”想到NO?,再逆推到N元素,像剥洋葱似的层层拆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试卷上,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眼睑下方。

逸夫楼那边的23考场里,贺烬正盯着推断题发呆。

整个考场只有他和几个陌生同学,彼此隔着老远,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他这个考场比较特殊,整个考场只坐了10来个人,基本上都是全校每次成绩稳定在前15的同学。

题目里说“黑色固体A溶于稀硫酸,生成蓝色溶液”,他转着笔想了想,蓝色溶液应该是硫酸铜,那A就是氧化铜?不对,氧化铜是黑色的,溶于硫酸生成硫酸铜和水……他忽然眼睛一亮,提笔写下“CuO”,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小小的墨点,像颗痣。

旁边的男生突然咳嗽了一声,贺烬转头看了眼,对方正对着计算题愁眉苦脸,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公式。

贺烬挑了挑眉,转回头继续做题,最后一道计算题涉及到产率计算,他扫了眼题目,直接套用公式,数字在草稿纸上跳着舞,很快就算出了答案,比旁边掰着手指算的同学快了不止一倍。

算完后他又开始看窗外,三楼的窗口依旧亮着,江珛大概还在埋头刷题,那家伙做题时总是忘了时间,连监考老师走动的声音都惊不到他。

物理考试是下午的最后一场,也是最磨人的一场。当试卷发下来,看到最后一道大题的电路图像时,连江珛都忍不住停顿了两秒。

那图像像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电阻、电容、电感缠在一起,开关还分了“闭合”和“断开”两种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画出等效电路图,用红笔标出节点,蓝笔标出电流方向,一步一步拆解。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跟题目对话。算到中途时,忽然卡壳了,他停下笔,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看了半晌,忽然想起老师上课讲过的“等效替代法”,眉头瞬间舒展开,笔尖重新动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快,带着种豁然开朗的流畅。

贺烬所在的考场里,物理考试的气氛像被拧到最紧的发条。

另外两个同学都在埋头苦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贺烬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停留了五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某种无人知晓的节拍。忽然,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化的电路图,将复杂的电感换成了电阻符号,瞬间理清了思路。

“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搅乱了考场的平静。贺烬已经写完了所有题目,正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发呆。三楼那个窗口的人影还在,大概是在检查试卷,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露出一小片白色的校服后背,挺直得像株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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