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珛没理他，假装没听见。

“不说啊？”贺烬也不恼，视线落在江珛摊开的课本封面上，上面写着名字，他看了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江、珛？这字念xiù？挺好听的。”

江珛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的名字，尤其是带着这种戏谑的语气。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贺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力度很轻，像在撒娇似的。

江珛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贺大少，我跟你很熟吗？”

“现在不熟，以后不就熟了？”贺烬挑眉，一脸理所当然，“毕竟是要坐一年的同桌，总不能一直冷战吧？多没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江珛毫不客气地回怼，说完就转回去，彻底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他以为这样贺烬就能消停了，没想到这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越挫越勇。

“江珛，你看你这睫毛，比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都长。”

“江珛，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啊，挺香的。”

“江珛，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啊？看你整理东西这么整齐，不像我，书本永远乱糟糟的。”

贺烬的声音像只嗡嗡叫的蜜蜂，在耳边不停盘旋，内容全是些没营养的调侃，偏偏语气又带着笑意，让人想发火又觉得像是在跟空气较劲。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有人偷偷往这边看，还有女生捂着嘴偷笑，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江珛的脸有点发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人围观的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贺烬这种人一般见识。

可贺烬像是没看到他紧绷的脸色，依旧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真的，江珛，你长得这么好看，平时是不是很多人追啊？男生女生都算上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江珛的耐心。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盯着贺烬，一字一句地说：“贺烬，你能不能闭嘴？”

贺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激动。但也只是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像是藏着星星，亮得惊人：“不能。”

简单两个字，带着点无赖的挑衅。

江珛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样子，积压的火气瞬间冲昏了头脑。他几乎是想都没想，抬手就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响亮，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让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惊讶。林宇坐在前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江珛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还扬在半空的手，有点懵。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被打的贺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偏着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格外显眼。

江珛的心跳得飞快，有点慌乱，甚至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毕竟动手打人是他不对，尤其对方还是贺烬——贺家的独生子，平时怕是连重话都没被人说过几句。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道歉或者解释，却又拉不下脸。

就在这时，贺烬慢慢转过头，看向江珛。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反而带着一种……新奇？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睛亮得吓人。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颊，然后对着江珛，又露出了那种欠揍的笑容：“脾气还挺大。”

江珛：“……”

他彻底没脾气了。面对这样的贺烬，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和拳头都如此无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珛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无可奈何。

“不想干什么，”贺烬耸耸肩，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锁在江珛身上，“就是觉得，跟你当同桌，应该会很有意思。”

江珛看着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再看看他那笑嘻嘻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贺烬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没兴趣陪你玩。”江珛别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操场上有新生在列队，口号声远远传来，充满了活力。可江珛却觉得，这个高二的开端，大概不会太顺利了。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贺烬还在看他，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过了好一会儿，贺烬才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行吧，不逗你了。”

江珛没理他，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不过，”贺烬话锋一转，又带上了点笑意，“同桌，下次动手轻点呗？挺疼的。”

江珛：“……”

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忍。

反正还有一年，忍忍就过去了。

他没看到，在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贺烬的目光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阳光落在江珛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耳垂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贺烬摸了摸自己脸上还在发烫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确实挺有意思的。

这个叫江珛的同桌，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恢复了，只是偶尔还有人偷偷往这边瞟。江珛假装没看见，贺烬也没再继续骚扰他，各自安静地整理着东西，只是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张力，却始终没散去。

班主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靠窗的两个男生并排坐着，一个低头看书，侧脸清冷，一个靠着椅背看窗外，姿态慵懒，看似相安无事，却偏偏让人觉得，他们之间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而那个清晰地印在贺烬脸上的巴掌印，在阳光下，像一个无声的注脚，预示着这段同桌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