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卷着夏天的热意,撞在一中崭新的教学楼上,掀起一阵哗啦啦的翻动声。公告栏前挤满了刚升上高二的学生,校服裙摆和裤脚搅在一起。
江珛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着刚领的新书,纸页边缘硌得指腹发疼。他微微踮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贴着红色名单的A4纸上。高二(3)班的名单不算长,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中间偏上的位置。
“哥!我找到你了!”身后传来妹妹江忬清脆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喘息。江珛回过头,看见自家妹妹抱着一摞练习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看见了,”江珛伸手接过她怀里一半的书,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胳膊,皱眉道,“不是让你在树荫下等着吗?挤什么。”
“这不是想赶紧看看你跟谁同班嘛,”江忬吐了吐舌头,眼睛亮晶晶地往公告栏里瞟,“欸?贺烬居然也在(3)班!跟你名字挨得好近啊!”
江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顺着江忬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自己名字下面第三行,看到了“贺烬”两个字。那名字像是自带热度,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女生,正捂着嘴小声尖叫。
“有什么好兴奋的。”他低声说了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
江忬却没听出他的情绪,还在叽叽喳喳:“贺烬可是贺烬啊!一中男神欸!你跟他同班,还是前后桌吗?太好了吧!哥,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
“不能。”江珛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江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他远点。”
江忬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小声嘟囔:“贺烬怎么了嘛,他长得帅,成绩又好,人也挺好的……”
“纨绔太子爷,玩那么花有什么好的。”
“那都是别人瞎说的!”江忬不服气地辩解,“贺烬从来没跟谁真正在一起过啊,大家都知道的。”
“没在一起,也架不住一群人往上贴。”江珛的语气硬起来,带着点护犊子的强势,“你是我妹妹,别跟着瞎凑热闹。”
江忬被他说得没了声音,低下头抠着练习册封皮,眼圈有点红。江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了软,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开学第一天,别不高兴。走吧,去教室。”
他拎着两摞书,转身往教学楼里走。江忬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
“没有可是。”江珛头也不回,“总之,少关注他。”
江忬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江珛能感觉到她的委屈,但他没打算妥协。从高一听到贺烬这个名字开始,他就没对这个人有过好印象。倒不是有什么过节,纯粹是看不惯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样子,尤其看不惯自家妹妹也成了那“众星”里的一颗。
高二(3)班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江珛走到门口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两个并排的空座,靠着墙的那个视野最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江珛没多想,拎着书走过去,把东西放在靠里的座位上——按照名单顺序,这大概率就是他的位置。
“江珛!”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珛转过头,看见同班的林宇正冲他招手,脸上堆着笑:“巧啊,又同班了!”
“嗯,挺巧的。”江珛回以一个温和的笑。他性格好,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不错,林宇算是他高一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林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知道吗?咱们班这配置绝了,贺烬居然跟我们同班!而且……”他顿了顿,朝江珛旁边的空位努努嘴,“看名单,他好像是你同桌。”
江珛拿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同桌?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林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我跟你说,刚才好多女生盯着这个空位呢,都盼着能跟贺烬坐一起。你小子运气可以啊,虽然你大概不稀罕这运气。”
江珛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低头整理着桌子。他承认贺烬很聪明,这点从高一的成绩单上就能看出来,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尤其一想到未来一年要天天跟他面对面,他就觉得太阳穴有点跳。
教室里的喧闹声忽然小了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江珛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贺烬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穿着一中的白色校服,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着,走路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晃悠,却偏偏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好看。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额发垂下来,挡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带着点慵懒的随意,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直到落在靠窗的位置时,才微微顿了一下。
“我去,真帅啊……”旁边传来女生小声的惊叹。
江珛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贺烬似乎是确认了位置,径直朝江珛这边走来。脚步声停在旁边的空位旁,江珛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像夏日午后趴在窗台上的猫,看似散漫,实则注意力全在你身上。
他没抬头,假装没察觉。
“新同桌,让一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调子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耳廓。
江珛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贺烬就站在他旁边,微微弯着腰,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点天生的漫不经心。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出众,那种帅带着攻击性,不管男女,看一眼很难不心动。
江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他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语气平淡:“嗯。”
贺烬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算轻,带起一阵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珛的脸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
江珛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皱着眉问:“有事?”
“没事,”贺烬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挑,露出点痞气,“就是觉得,你长得挺漂亮的。”
“……”江珛愣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从初中开始,就总有人说他长得白净,像个小姑娘。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形容,但听多了也习惯了。可被贺烬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尤其是用“漂亮”这个词,配上他那探究的眼神,让江珛莫名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冒犯了。
“你有病?”江珛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结了冰,直直地看向贺烬。
贺烬像是没听出他的不悦,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混着阳光的味道,不算难闻,却让江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没病,”贺烬的声音压低了些,像说什么悄悄话,“就是实话实说。你看你这皮肤,比我们班好多女生都白。”他说着,甚至伸出手,像是想碰一下江珛的脸颊。
江珛反应极快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贺烬,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
他刻意加重了“贺烬”两个字,带着点疏离的警告。
贺烬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尴尬,顺势收了回去,插在校服口袋里,依旧笑得漫不经心:“这么不经逗?”
“我没兴趣跟你逗。”江珛转过头,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整理东西,试图用沉默划清界限。
可贺烬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他自顾自地翻着书包,拿出崭新的课本,动作慢悠悠的,嘴里却没闲着:“我叫贺烬,祝贺的贺,灰烬的烬。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