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那天回家后,苏长云坐在窗户跟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长云啊……”李霞刚从卧室里出来,看到苏长云有些迷茫的神情,愣住了。
她好久都没有看到女儿这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从女儿被诊断出超忆症住院后,苏长云再没有露出过什么不好的神态。最多就是实验做多了的疲惫和日复一日生活的无趣。
日子渐渐过去,李霞和苏长云都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在潜意识里认为这种生活就是正常的。
听医生的话待在医院里,配合医生的治疗和研究,每个月还有那么几天可以出去放风玩玩。
这样的生活在母女二人中似乎已经变得正常。
但是在苏长云的病友沈菩镜出院后,苏长云忽然提出想要上学的请求,李霞和医生都没有太大的反对,毕竟在医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肯定对孩子的心理好不了,于是在李霞和苏长云的主治医生讨论后,允许了苏长云转到溪连二中上一年的学,一年后回归医院继续配合治疗和研究,这样至少也不会让苏长云的回忆里毫无青春痕迹。
但这将近两个多月过去,母女二人回归正常生活后意识到,她们真的离正常人很远很远了。
在李霞的印象里,女儿从小就很乖,但是之前自己不懂得怎么控制情绪,怎么适当地表达,还是给苏长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她本是个守旧的女人,甚至到带苏长云去医院检查时,她还是很气愤。
超忆症?什么病?听都没听过。
能记住所有事,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医生想骗钱?
但在见过溪连市最好的精神科教授后,她又很无助。
为什么这种万分之零点一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李霞回忆着。
那时的苏长云不爱说话,从初一开始就被人欺负,而她作为母亲不仅不知道,还经常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利而把脾气发在女儿身上,那时苏长云只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也不哭闹,眸子暗暗地盯着地板。
苏长云从小就怕高,李霞那时情绪不稳定,还老实威胁苏长云,说要是她不乖就把她从楼上扔下去,她会把因为失眠不睡觉的苏长云扯起来拎到天台,撕心裂肺地对着她破口大骂,扯着女儿的领子往天台边走。
苏长云这时候一般会被吓哭,但也一声不吭。
其实自从发现苏渤是同性恋和苏渤离婚后,家里守旧的父母常常各种阴阳怪气让多年前的李霞心理状态也很不好,她真的想过带着苏长云一起去死。
直到有一天,从学校里传来不好的消息。
那天,学校老师打来电话,老师的语速很快,说了很多,李霞只听到了几个字。
苏长云要跳楼。
她二话不说就往学校赶,赶到的时候,消防车救护车呜哩呜哩吵得人头疼,操场上站了很多围观的学生,老师们怎么赶都赶不完,李霞的意识甚至都有些恍惚,她向学校的楼顶看去。
教学楼有六楼,她隐约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站在楼顶,几个绑着绳子的消防员站在旁边试图靠近,那个人影好像看了过来,母女二人的目光在时空中汇聚——
没事的,没事的,苏长云恐高,她不敢跳的……
仅仅对视了一眼,那个人影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长云!!!”
李霞一声尖叫,朝着人影下坠的方向狂奔——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想过带着她一起死,一看到她跳下去,又万分心痛。
那天所有事都很模糊,万幸的是消防员在操场上事先安置了救生气垫,苏长云受了点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李霞听了老师的话,带着苏长云去了精神科,精神分裂症和超忆症两个确诊消息想重锤砸在李霞的头上,而她自己也被查出有暴力倾向。
她很不相信,问医生:“这么严重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
“孩子不想给你添麻烦,她难受,要么说不出来,要么不想说。”
医生打断了她。
“我问你,她平常发呆频率高吗?爱说话吗?失眠吗?”
“这跟精神病有什么关系?!”
“她那不是在发呆。”医生严肃地看着她,“她那是记忆错乱了不知道今夕何夕,你以为她在发呆,实际她的大脑在让她重新过昨天。”
“什么……?”
这话听着有点绕。
“我知道很难理解,我只能这么给你形容,您女儿因为超忆症拥有自己从生下来到现在近乎全部的记忆,脑神经紊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活在什么时候,一般的精神分裂可能会伴有幻觉幻听等症状,但是您女儿情况特殊,她的幻觉是昨天甚至更久的记忆。”
李霞依旧在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