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苏长云勉强拉着沈菩镜靠在了教室角落,教室里一阵骚动,苟墨在地上扭动,李清华下意识地离远了些,站在了苏长云跟前。教室前排的同学则是走来走去看热闹,一个叫顾颖的女同学缓缓走到沈菩镜的课桌前,一言不发地把课桌抬起来重新归位。
顾颖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一直不高,没有人找她,她也不主动找别人,学习成绩在班级中等,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在班级里简直像是一个背景板。何叶琪还呆愣在原地没有动,顾颖抬头看了看她,又弯下身去捡沈菩镜的药片。
地上原本就洒了一杯水,很多药片已经在地上溶得差不多了,顾颖把还勉强能保持实体的药片拾起来放回盒子里,咔哒把盒子盖上,捡起沈菩镜的水杯,扭好杯盖摆在桌子上,接着不紧不慢地去教室后排拿拖把回来清理干净地上的水。
何叶琪才恍若隔世地开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生物课本残片,沈菩镜刚才两下把书撕成碎片,散在地上不好收拾,好多残页也被泡湿。
正在班级骚动的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一位大波浪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同时跟着的还有归岚。大波浪是溪连二中的教导主任潘娜,因太过于蓬松的大波浪被学生们亲切的称呼为“狮子王”,同时嗓门也大的不一般,和校园广播赛音量她可以拿个银奖。
此时,“狮子王”站在高二二班的教室门口,教室里是被撕烂的课本、在哀嚎的苟墨、叽叽喳喳的学生,甚至还有个同学倒在角落里不省人事。
压力大撕书的有过,打架的学生也有,晕倒的也有,但一个教室里面凑这么齐,这可是溪连二中建校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潘主任本就不怎么展的眉头皱出四条褶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苟墨还在惨叫。
潘娜哒哒哒地走进教室,扯着她的嗓子:“把嘴都给我闭上,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班主任不在就无法无天了吗?!”
每一个人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教室里面这么乱?”潘娜这句话一出口,教室里已经隐隐有了骚动的迹象,每个人都想说话,苟墨在教室后排突然喊出声:“老师!我需要去医院,我感觉我的腿断了啊啊……”
潘娜这才向教室后排走去,苟墨这个学生本身是靠关系进来的,入校后也天天给学校找不痛快,进班看见苟墨倒在后面嚎也装听不见了。
一走到教室后排,潘娜有些不淡定,苟墨的裤腿已经隐隐渗血,从视觉出发也有些歪的不正常。
有两个想凑热闹地瞟了两眼,发现苟墨的腿流血后又开始窃窃私语,潘娜又看到晕倒在角落里的沈菩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打120。
——呜哩呜哩呜哩
打电话通知了家长和班主任,安排了年级主任跟去医院陪同,把苟墨和晕倒的沈菩镜一起送进了医院,而归岚,苏长云,何叶琪被潘娜叫到了办公室,班上的其他同学则上自习。
苏长云偷偷看着归岚,她不知道这个人对潘娜说了什么,是向着何叶琪还是向着沈菩镜,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为沈菩镜这个“罪魁祸首”辩解。
虽然沈菩镜的做法大快人心,但终究还是她打了人扰乱了班级纪律,如果归岚添油加醋的话,明显就是沈菩镜不占理。
“什么情况?”潘娜看着归岚。
“沈菩镜是这学期才返校,虽然返校但没有完全康复,何叶琪扔掉了她的药导致她发作,她发疯撕了书还打了苟墨。”他顿了顿,“之前看到苟墨拽她头发来着。”
潘娜沉默了一下,看向何叶琪,何叶琪明显没有想到归岚会把自己全盘托出,错愕地望向潘娜,潘娜没有理会何叶琪楚楚可怜的眼神,又看向苏长云:“我记得你是和沈菩镜一起返校的,你还抱着她来着,你来说说。”
苏长云沉默一下,想起了沈菩镜打苟墨时说的话,随即抬起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老师,我要举报苟墨强丨奸李清华。”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
“他拍了李清华的照片威胁她不要说出去,但我有一天看到她躲在卫生间里面一边穿衣服一边哭,问了好久才问出来。”
潘娜派归岚去喊来了李清华。
李清华听到潘娜问她是否受到性侵时,眼圈瞬间变红,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苏长云,苏长云的眼神里除了坚定没有别的,一股莫名的信念感油然而生,她承认自己受到长期的骚扰和侵犯,并要求警方介入处理。
苏长云看着她,莫名地欣慰。
要是我当时也能这么勇敢就好了。
沈菩镜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银杏被风吹得簇簇,阳光穿过叶子照进干净整洁的病房。她半个脑袋包上了洁白的纱布,整个人陷进洁白的被子里,安静地躺着。
庄姗来到医院后第一反应是去找被打的孩子的家长赔礼道歉,苟墨的右小腿完全骨折,右手的情况也不太好,苟墨他爹便一直在为难庄姗,庄姗只能打电话把潘瑞丘喊来,两个人低声下气地道歉,但片刻后看见学校里的一个大波浪教导主任带着两个小姑娘和几个警察来医院里要求苟墨固定好腿后接受调查,又松了一口气。
警察找的不是沈菩镜就好。
哪知那苟墨突然对着警察说:“我也要告,那个沈菩镜她故意伤人!”
庄姗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苏长云抱着手臂看着苟墨,眉目间满是鄙夷。
潘娜凑到为首的警官跟前说了点什么,又给他看了两张单子,那警官点点头,扣着苟墨便要走。
“喂!你们什么意思!公然行贿是吧!小心我告你们!”苟墨他爹蹭的一下站起来。
警察没有想和他废话,把两个人都押着:“医院开了证明,那个姑娘打他的时候在病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随即在两个人的抗议下押送上了车。
庄姗有些迷茫,她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苟墨的身上,完全没有想到沈菩镜会病发到这个地步,潘瑞丘先反应过来,找医生询问沈菩镜的病房在哪里,苏长云在征得了潘娜的同意后也跟上了庄姗。
“你是?”
“我是沈菩镜的朋友,我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庄姗没有再过多询问,径直走向了沈菩镜所在的地方。
“吱呀——”病房的门被推开,沈菩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庄姗连忙询问医生:“我女儿怎么了,头上怎么包的纱布啊。”
医生拍了拍庄姗的肩膀:“估计是发病的时候自己撞的,晕倒的时候是脑震荡,没有伤到头骨。”
庄姗的神色并没有一丁点缓和:“发病的时候撞头?!”
苏长云看着安静的沈菩镜,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趁着医生在给庄姗和潘瑞丘说话的时间,苏长云走到了沈菩镜的窗前,看着她略微苍白的半张脸和干涩的嘴唇,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要我好看吗?你弄死我啊!”
苏长云的记忆里,清晰地记着沈菩镜当时是如何举起的凳子,以什么样的力度砸下去,她的声音那么刺耳,每一声都好像刻在她的心脏,留下永久声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天帮你去报警……你要是不敢打他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我是精神病……反正我的生命也已经这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记得,沈菩镜癫狂的时候,好像在哭。
她为什么哭?
她记得沈菩镜转过身面向李清华时,颊边的血珠滚落在她肩头的衣服上,留下一点殷红。
沈菩镜,你那时候疼吗?
她看着沈菩镜的脸,在心里这样问。
由于这次事件涉及校园霸凌、未成年人犯罪和心理疾病各种敏感的话题,会直接地影响到学校的声誉,所以校方非常重视此次事件的处理,学校的大部分家长也听说了这件事,在等待校方的处理结果。
对于buff如此叠加的事,哪个人不关心?
苟墨因证据充分证物齐全,已满十六周岁丨奸|淫丨妇女导致其终身不能生育被判处无期徒刑,学校已退学处置。
何叶琪因校园霸凌、歧视特殊群体全校通报批评并停学一周,被破坏的药品全价赔偿。
沈菩镜因在校发病自残导致脑震荡,留院观察。
高二二班班主任陈军因管理班级不当记过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