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水还在观察她,明明衣裙没有束缚腿脚,步子却是慢慢小小的。
一直待她走到老夫人身侧,林为水才收回目光,途中正巧和老夫人撞上,见她瞟了一眼就瞥过去了。
……得,又要两相对比一人遭殃了。
林为水撇撇嘴耸耸肩,拿起筷子在桌上挑挑拣拣吃了起来——少生气不值当,不讲不讲吃汤饭。
这边林为水开解自己自得其乐,那边徐何英被老夫人拉着坐下,听老夫人不住的美言,时不时贬损哀叹几句对面的女子。
“还是何英脾气温良、乖巧懂事,老身那个孙女简直是块顽石,脾性劣得很,可谓又臭又硬,常常把我和她娘气得半死。
“前阵子竟然要翻墙出去退婚,丝毫不知廉耻,这么多年的礼义教养都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本来现在她是要被禁足林府学针黹的,岂料她竟然爬上墙以死相逼,要我带她同来苏州。
“何英千万不要向她学,她之前还……”
徐何英听着眼神瞟向一边,女子方才笑得和善灿然,不像是徐老夫人嘴里的顽劣不堪样,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顽劣岂非大胆,倔强岂非执着?她只是没有如我一般遵照你们的意愿而已……
她如此鲜活,何如她这般死寂?
徐何英听着老夫人讲述林为水的诸多“劣迹”,思绪逐渐飘远,眼神茫然起来,痴痴地不知在想什么。
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也不想偃旗息鼓,只见徐何英看向对面大快朵颐的林为水,自然是不相信徐何英会对其心生艳羡,只当她是饿了,惊觉自己已经拉着她说了好多话,席上菜都要凉了,这才放她回去。
主位上徐闻哈哈大笑,听着情绪高涨十分爽朗,他似是酒到兴头,举杯朝林为水道:“阿水——”
林为水一个激灵,放下筷子咽下嘴里吃食,像模像样地端起酒盏回敬。
徐闻说道:“何英年纪也不小了,只待冬天及笄,明年就到了嫁人的时候,你年长些,认识的优秀男子也多,多帮她相看相看,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幸福安康便好。伯父在此谢过!”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是。”林为水应道,浅呷了口甜酒,为使他安心别再追问,保证道,“我做姐姐的,定当为小表妹尽心尽力。”
林为水放下酒盏的间隙余光看到话音落下后徐何英低垂着头,脸上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她心思转了转,身体偏过去,笑吟吟道:“这酒很甜,不尝尝吗?”
徐闻见她这就要和徐何英说些密话,甚为满意,又给几个儿子递去眼神,转而和老夫人说些陈年往事,感概时光易逝年华不再,看这些小辈交好他心下甚慰。
那边徐何英转头看向林为水,不知她为何这么说,一时没有动作,静静坐着与她四目相对。
林为水捞过徐何英桌上酒壶,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见她望向自己的桌上,解释道:“我桌上的一壶喝完了——你家的酒真好喝。”
徐何英犹豫着接过酒盏,浅抿了一口,确实很甜,很香,有一股杏子的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眼神下飘到林为水的衣袍腰带上,低声说道:“是很好喝。”
“应该……是在城东杏花酒肆买的。”
林为水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应道:“是吗?那你有时间能带我去买些回来吗?”
徐何英在林为水说话时转头向身边丫鬟说道:“碧桃,表姐姐喜欢这酒,你去再给表姐姐拿一壶来。”似是没有注意到林为水说话,碧桃放下心,应下后离席去取酒,顺便把林为水的贪嘴转达给刘汀。
林为水顺着徐何英的目光看去,叫碧桃的女孩儿已经走远了,徐何英才收回目光,说道:“如果可以支开碧桃,是能的。”
林为水看着她点头,说道:“这很好办啊。”
“到时候,你别推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