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影已经吃完了杏仁茶,道:“我来问吧。”
“小二。”青影招呼道。
刚给旁桌客人递上茶壶的小二转身过来:“诶客官,吃得怎么样?”
青影道:“挺好的。”
林歧安等人点头附和。风鸣甚至还凑到青影身边对小二说:“你家的菜真好吃,而且量大管饱。”
小二:“那是,这全汴京城的酒楼,我们十二楼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青影问道:“这汴京城有什么著名的夜市吗?”
“有啊!”小二了两个出来,“州桥夜市和马行街,一直开到三更呢,夏天卖冰饮凉食,冬季卖热锅烤肉,各种小吃新奇玩意儿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夜市上找不到的。”
青影:“能麻烦小二哥给我们推荐一条游玩路线吗?”
“能啊!”小二一晚上跑来跑去,精神头儿可足了,“你们就出了咱家酒楼一直往西,有一条河,沿河能看到各种杂耍,初一十五还有打铁花呢!客人们来得巧,今儿个正好是是十五,现在过去还能看上打铁花呢!沿河往南就是马行街,往北是州桥夜市,两个夜市都热闹!”
“好,多谢小二哥了。”
小二:“客气客气,以后记得常来光顾。”
林为水等人一直在旁听着,待小二走后,青影给她们又复述了一遍,一行人这才动身。林为水结账付钱,出了十二楼一路向西,早听闻汴京城热闹繁华,百闻不如一见。
尤其是夜间,焰火,灯会,游人如织。
春日喜雨,刚刚在十二楼时就下过一阵,现下有些郎君娘子撑了油纸伞,形制款式各异似雨中百花;异域商人牵了骆驼游街,经过时响起驼铃阵阵;交错纵横的河道水上有人摇船穿梭,船上艺人喷火杂耍打铁花,明明灭灭映照进船下水流;街市里小贩摊位上各种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沿河走这一路也算消食,几人向南去了马行街,各种香味儿混着春日独有的潮湿把人萦绕,林为水往里走几步,再回头时只见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山茶清影等人的身影,已是被人流挤散了。
也罢,难得的独处时间。林为水已经记下了路线,逛完之后原路返回就行,她掂了掂袖里的钱带,分量尚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最开始被关在柴房的一天和晚上睡觉的时候,山茶一直跟在她身边,虽然不讨厌,但她还是感觉一个人更轻松些。
林为水觉得自己很奇怪,寂寞时想要热闹、想能有人听她说话,热闹喧嚣时又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想一个人待着。就像冷了想要取暖,热了又开始讨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概是挺讨人烦的。
山茶挤在人群中看到林为水的发带,想跳起来喊她却被撞得差点站不住脚,还是青影扶了她一把,山茶看怎么也挤不过去,就抓着青影的胳膊踮起脚来高声喊:“二娘——”
林为水回头。
山茶还是想过去,被游人推着往前,却一直和林为水隔着一段距离。
林为水侧身朝她喊道:“山茶你和青影互相照看着别走散了,我一个人逛逛!”
山茶还想再说,林为水朝她摆摆手:“放心!我记得回去的路——”
山茶只好作罢,被青影带着去看商铺上的香囊荷包。
林为水打消了山茶的怀疑后,左看看右看看,她对香囊脂粉不感冒,转而到了一个售卖手工艺品的铺子,各色彩绳编织,仿若一个眼花缭乱新世界,她看了一圈,觉得都不如山茶送她的精巧别致。尽管摊主大力推销,她还是没买,去了一旁的小吃摊,摊主吆喝着“水饭水饭”,听着很新奇。
拿到手后是水煮的米饭,配有腌姜瓜等小菜。这不就是稠一点米汤吗?林为水心想,不信邪尝了一口,还行,挺清爽开胃的。
接着又转了几个铺子,有珠宝、有胭脂,还有一个富有浓郁文化气息的古旧书铺,林为水好奇地这翻翻那看看,主要是想感受一下这种文人气息,没在意内容。她挑挑拣拣买了本《古镜记》,又买了本《游仙窟》,看名字应该是志怪小说,二三十天的水路总不能天天在甲板上看风景,无聊的时候正好可以解闷。
多亏有高三的文言文阅读训练和古代文化常识积累,这种小说大意也能读个七七八八。
林为水又到了一个糖水铺,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把书夹到腋下接过竹筒。竹筒往外冒着凉气,外壁上凝了水珠,桶内绿豆粉做成的小丸子躺在冰镇的糖水中,舀一勺送入口中,非常冰爽,沁人心脾。
吃得差不多了,林为水正要寻个地方把竹筒扔掉,却被人撞了一下,手中竹筒飞了出去,腋下书本纸张一阵“哗啦”后“啪叽”掉在地上,被人踩了几脚。这种几乎摩肩接踵的行人密度,眼看着要摔在陌生人身上,林为水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些什么以平衡身体,恰好被人拉了一把。飞出去的竹筒擦着一个蓝衫娘子的帏帽边沿掉落,还好没有砸到谁。
马行街依旧热闹,行人们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这一个小小、无关自己的插曲,林为水站稳后道了声谢,就要去捡书本,却被人抢先一步弯腰捡起,拍去封皮上的污迹,又抓着袖子擦了擦,才递到她手上。
林为水连声道谢,余光里那人腰间坠了一块白玉,顺着眼前的红底水波暗纹翻领圆领袍向上看去,是白色曲领,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薄唇挺鼻和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具,银质面具贴合在他的鼻梁上向左右掩盖住眉骨眼尾至鬓间,一双黑目神采非常。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错落有致,似乎可见皮下骨骼,优越非常。
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
“……谢谢。”林为水自觉盯着人看不太礼貌,收回目光掩饰着再次道谢。
游人攒动,就快要把他们分开,那人笑了笑,任凭人流穿梭如浪将两人推向不同方向,他薄唇轻启,在嘈杂的各色人声中,林为水清晰地听见他说:“我叫李缘君。”
“姻缘的缘,君心的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