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怎样才能出去?”
林为水真的是手残,她一想到自己要拿着针线剪子布坐一上午就觉得胆寒,还不如在柴房与鼠兄作伴。
对了,塞在柴房的半包糕点还没拿出来呢,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也多亏盛婆婆立威时带她逛了一圈林府,林为水已经记住了林府大致布局,从她院里到柴房的路线明了,只待晚上偷偷行动。不然白天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师出无名啊。
她这厢思绪飘飞,那厢山茶弱弱地提了个建议:“二娘,去求一求老夫人呢?”
“老夫人?”林为水疑惑重复,她这个祖母明显也是支持与武安侯“和亲”的,怎么会放她自由走动?要放早放了,林为水何至于翻墙?
山茶解释道:“是啊,二娘您去求一求老夫人。奴婢今日去找老夫人来给二娘解围时,听到老夫人跟青影说要去苏州探亲呢。二娘可以求一求老夫人,让老夫人带上二娘一起。”
林为水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很有可行性的,当即就让山茶带她去老夫人院里。
两三个月,一直在这府里可不得把人给憋死?出去走动走动,才能心胸开阔。
“不行。”老夫人听了林为水来意,放下茶盏,斩钉截铁拒绝后又缓和语气劝道,“我已经要带上你大哥,路上不愁苦闷,你呀,就老老实实听你娘的话在家学女红。”
“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啊。”让她每天和针线干瞪眼瞪上三个月,还不如去拿块豆腐撞死,林为水决定不论好赖先争取一下,“祖母,您也知道我是个坐不住的人,整天呆在府里都要憋死了。”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就因为你是个坐不住的,才要在家里待着好好磨磨性子。”
林为水见她如此不为所动,决定打感情牌:“祖母,阿水是真的想和祖母一起去苏州。”说着佯装就要落泪,“您是不疼阿水了吗?”林为水觉得自己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台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是豁出去了。
可惜了,老夫人不吃这套,她让青影把林为水拉起来,生怕她就地撒泼打滚似的,语气不容动摇:“哭也没用。”
合着都是无用功,白搭了她在那儿扭扭捏捏、浪费感情了,林为水偷偷撇撇嘴,朝老夫人鞠躬作揖:“那为水先走了,不叨扰祖母休息。”
甩头就走,可谓随意至极。
余下老夫人指着她陡声道:“你看看,现在连行礼都不会了,将来要是嫁了人,像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林为水没走远,听见这一句斥责,回头问道,“祖母觉得,嫁了人的女子该是什么样子?温柔窈窕,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才貌双绝?还是百依百顺、相夫教子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莫说在这京中,这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如此?哪个不该如此?”老夫人似是被她轻蔑强硬的语气呛到了,厉声指责道,“你和你娘年轻时一个样儿,都不叫人安生!”
她?和她娘一样?
哪里一样?张狂无礼?还是离经叛道?那为什么,她母亲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向束住了自己的绳索妥协归顺,并企图继续捆绑她。
林为水想,她可能错了,错估了这家里的长辈对女孩儿的疼爱,错估了时代本身就具有的刻板和局限性。
“您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林为水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当晚就后悔了。
她今天这么呛老夫人,让她娘知道了保不准又要罚她,再加两个月禁闭,那真的是要疯了。
林为水一边提着灯左绕右转,一边在想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比起被耳提命面,她更不想在封闭的空间里待着。老夫人的思想教导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在心上,但是待在林府的院里的禁锢感却是真真切切、排解不了的啊。
“二娘?”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为水吓了一跳,怪自己想得太出神竟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当即开始头脑风暴编理由以防来人问起。
来人把灯提起到与脸平齐的高度,今夜月黑风高,林为水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面目轮廓,觉得眼熟,眯了眯眼把自己手里的灯也提到了同样的高度,光线亮度叠加,这才勉强看清一张脸。
“大红?”林为水决定先发制人,“你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睡、睡不着。”大红把自己手里的灯放下,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撒谎!”这种时候,没有把握也要装作成竹在胸,先在气势上吓倒敌人,再在心理上攻溃敌人。
“是、是真的。”大红有些着急。
林为水却是越看他这幅姿态越觉得有鬼,沉声道:“你最好说实话。”
大红头低得更低了:“……是,同屋的人非要我把柴劈完,不然不让我进屋。”
还真是,这就被诈出来了。不过,林为水皱了皱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职场霸凌?
“大晚上的劈什么柴,你先在这等着,一会儿去我院里,跟赵叔挤一挤。”林为水中午吃面的时候山茶提起过,赵叔是她院里的厨子,就住在西侧角落的厢房。
“是,是。”大红退到一旁,嘴唇嗫嚅着,问道,“二娘大晚上来这儿做什么?”
“哦,白天走的时候落了点东西,我来找。”林为水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威胁道,“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把你赶出林府。”
大红慌张道:“绝、绝对不会!”看样子差点要举三指发誓。
林为水放下心来,在柴房一顿找,找到了已经被老鼠咬破油纸啃了一半的糕点,残躯实在有点寒碜,想了想把糕点倒了出来,堆到老鼠洞前,油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带回去准备烧了。山茶真是怕她冻着,屋里都点了炭盆,正好可以供她“毁尸灭迹”。
大红被带去赵叔门前,林为水敲了敲门,里面人倦怠地嘟囔了一声:“大晚上的谁啊?”开门看见自家二娘带了个半大小子,可能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老眼昏花了,口吃道:“这、这,二娘他是……”
“哦,他叫大红。”林为水说明来意,“今天上午帮了我的忙,这不被同屋的人关在了门外,找我求助来了,赵叔,今晚上先让他睡在你这儿吧。夜里冷,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大红听她话里改动的地方,也不敢说什么,垂着头,低声道:“求赵叔收留我。”
赵叔是个心软的,听他这一句可怜,连忙把人拉进屋,说道:“嗨呀,多大点事儿嘛,快进来快进来。”顺便同林为水招手:“二娘这天儿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歇息吧。”
“哎,好嘞。”林为水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赵叔,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做事吧,省得明个儿回去又遭人欺负。”
赵叔表示小事,没问题,问小少年:“你叫大红是吧?”不等他点头一个劲儿地说道,“以后就跟着我干,赵叔有啥你有啥,绝不会让你挨饿受冻,顺便跟你赵叔我学学手艺,将来啊这京中的大酒楼都抢着要你……”
林为水满意地点点头,走了,回到她屋里觉得闷热先把窗户打开,然后走到炭盆前把油纸放进去,看火舌骤然升高把油纸卷?干净,这才熄了灯歇息。
累了一天了,真得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是演出戏的好。
春天,万物生发,温度适宜,最适合一觉睡到自然醒,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了,悠然闲适得不行。
但是,林为水是被闷醒的。她推开被子扫视了一圈,不知道谁把她窗户关上了,现在屋里热得很蒸笼一样,人在里面出了一身汗。
林为水火速跳下床去开窗,凉风带着花香草香和露水的味道吹进来,舒服了不少,她长舒一口气,准备找一身轻便应季的衣服。
“二娘,你醒了?”
林为水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山茶,手里拿的还是昨天那个竹筐,正隔着窗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林为水拍拍胸,捋顺了气儿,问道:“起这么早,山茶,又要给谁编绳啊?”
山茶晃了晃手里的竹筐,说:“二娘,前些日子家里托人写了信寄过来,我妹妹说我先前给她编的手绳断掉了,想让我再给她编一个。我家在苏州城与扬州城的交界,正好老夫人去苏州时会路过,我就想托青影找人帮我带回去给我妹妹。老夫人快启程了,我得抓紧时间把绳编好。”
“哦,”林为水点头,问道,“你想不想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