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门锁被打开。
盛婆婆推门而入,林为水抬头看见她眉头低沉满是轻蔑的脸,语气平淡:“烦请盛婆婆带我去见母亲,我要向母亲认错。”
盛婆婆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就往外走,什么也不说,纯粹就是给你一个眼神你自行体会。
林为水跟了上去,外面阳光刺眼,她一时不察踩到裙角摔倒了,胳膊膝盖受到重击,还擦到了半边脸。
盛婆婆听见声响回头,站在远处一言不发,斜睨着眼看过来,眸光冰冷,像给每个人身上压了一块石头,轻蔑非常。大红想扶她,被林为水推开了,她手掌撑地爬了起来,忍痛跟上。
一路穿过假山回廊,东拐西绕,从东边洗衣服的地方到西边的花园,在从西边的花园到东边的厨房,走过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地方做活的男人女人乃至小孩都不敢抬头,只斜着眼看她。
林为水心下了然,这是带她绕路拿她的惨状树威呢。不过走的多了,腿也就不疼了,不至于在一瘸一拐地平白涨她人士气。她心里憋了一口气,开始昂首阔步,就算样子很惨,气势也不能矮。
终于,盛婆婆终于到了地方。
“娘子,二娘来了。”
屋内没有亮灯,阳光只能照进门槛三尺,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到,林为水站在门外,阳光很暖和,昨天夜里留在她身上的阴冷仿佛被驱散,她心想,不管待会发生什么,都不能胆怯。
“跪下。”盛婆婆神情倨傲,冷声道。
“母亲还没发话。”林为水梗着头,站着不动。
她是个人,不是任人折辱的什么东西。
盛婆婆双眉竖起,怒道:“老身传达的就是娘子的命令!”
林为水怒目而视,心里很不爽:“我要见母亲。”不待盛婆婆再说,林为水朝内堂高声道:“母亲,我既要认错,便只能向您认错,由他人传话,是否会让我们母女二人无法坦诚相见而心生隔阂!”
内堂里的人手顿了顿,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走了出来。她丹凤眼吊梢眉,本是明艳张狂的长相,却因神色太冷而显凌厉。
她和凌之秀长得很像,林为水心想。
程凌面目冷肃,看着目光已经能和自己齐平的女儿,略有动容,余光里却见林为水眼下脸侧的口子血痕,嘴唇动了动到底忍住了关心的话,说道:“说吧,你错在何处?”
盛婆婆这才收起强硬,退到一边。
林为水抓着衣摆的手松开:“我不该行事张狂,私自退婚。”
“错!”程凌疾声厉色,“你真是,不知所谓!”
林为水克制住手抖:“烦请母亲教诲。”她所知道只有这些,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对于一个尚未踏足社会、身前眼里只有学习的高三学生来说,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好在程凌没有打哑谜让她自己想。
“你明知你父亲身死林家没落,和武安侯世子的婚事,于你、于林家都是唯一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的办法,且不说这婚事尚没有定论,只能徐徐图之,你却还是只顾自己的意愿执意退婚,幼稚任性至极!”
难怪,林府什么都没有,既非商贾也非权贵。林为水张了张嘴,垂眼低声道:“不是有大哥吗?”
“林歧安不过一个庶子,如何担得起林府振兴的大任?”程凌冷哼一声,认为林为水搞不清楚状况,提点道,“你才是嫡女,林家唯一的嫡亲小辈,林家的未来只能在你的肩上。”
林为水本来对这些没有实感,现在却被程凌的声情并茂拉了进去,但她不明白,一桩婚事,真的能重振一个没落家族吗?这跟那些妄图通过女人和亲来止战安民的王朝,有什么区别?和亲公主的功绩值得称颂,但是求和王朝的无能软弱粉饰太平就能借此勾销吗?
“……母亲,”林为水说出这个她认为无力的事实,“您真的觉得,振兴林家,一桩婚事有用吗?”
程凌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半晌却是笑了,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她天真:“那你觉得你有其他选择吗?”
在这个时代,女子,不能入仕不能经商,甚至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绝大多数女人的一生就是出生、长到一定年岁家里给寻了门亲事嫁人,然后相夫教子直至残年。
“女子的命运就是如此。”程凌偏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可笑,神色哀叹,“有人离经叛道,但离经叛道是权势下的特权。再者,你又怎么知道你的离经叛道在别人眼里不是个笑话。”
人人都想做自由的鸟,可是为水,我们有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