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婆婆去柴房带人的时候,程凌叫厨房熬了一碗姜汤,眼下见林为水沉默,也不欲再说。
“婆婆,你去将堂内放的姜汤端来。”她收起表露出的无力与哀伤,面色平淡,示意林为水:“柴房阴寒,这碗姜汤就喝了吧。”
林为水自小就不吃姜,但这是程凌特地准备的,盛婆婆也已经将汤碗递到了她身前,没办法只能接过喝了。刚伸出手,手指触到碗底,盛婆婆搭在碗沿的大拇指却是突然内扣,林为水接了个空,热烫的姜汤被泼在盛婆婆手上,瓷碗跌在石板上碎成几片,姜片和枸杞滚出后安然躺在水渍里,一股辛辣味儿弥漫开来,冲得人心肺难受。
“二娘不喜欢姜汤不喝就是了,万不能要借此撒气。烫着老身了事小,伤了娘子的心可就得不偿失了。”盛婆婆手背上已经起了泡,低下头意味不明地说道。
林为水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眉头拧起的程凌,手还在半空举着,动了动没能搭上碗口的拇指,挑了挑眉简直要被气笑了。
“母亲。”她收了手,想要看看原主的这位母亲接下来的反应。
程凌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疲惫,说道:“为水,你先回去吧。”似乎是不想追究孰是孰非,又或者已经心里认定了结果,觉得孺子不可教。
盛婆婆头低着,一副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的样儿,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程凌当然不会细节到盯着一碗姜汤交接过程中两人的手,林为水娇蛮任性,先前仗着家里势大没少惹事,林家没落后依然不改脾性,不少让人为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是而已。
林为水站着没动,她不知道原来的林为水是怎样的,但她不能被污蔑后揽了污名还委曲求全咽下这口气。
“母亲明鉴。”
她说得平淡鉴定,盛婆婆闻言收了得意抬头盯着她,她却只看着程凌。
程凌正要开口,被远处传来的拐杖声打断,一道上了年岁但爽朗利落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这是?”
程凌越过林为水过去,盛婆婆紧随其后,林为水见状也转身,想看看来的是谁。老者着暗色衣裙,头发黑白参半,梳的一丝不苟,黑底额带绣了花草纹,一双黑目神采奕奕。身后跟了个穿嫩黄衣裙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向程凌行了一礼叫了声“娘子”就到了林为水身边,拉起她的手对她左看右看转着圈的看,不肯放过一丝一毫隐蔽的迹象,一抬眼看见一道血迹干涸的口子,顿时觉得心疼:“二娘,你脸怎么了?”
林为水正对她的行为不明所以,闻言愣了一下,眉头皱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说道:“没事。”
“母亲,您怎么来了?”那边程凌迎上老夫人,伸手想扶,却被推开了。盛婆婆站到一侧,没出现在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望向林为水,招手笑道:“阿水,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林为水正犹豫,身边年轻女孩在她耳边低声催促:“二娘你快过去,老夫人肯定会护着你的。”
“……嗯。”林为水抬脚,走了过去。
老夫人拉起林为水的手左看右看,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遍,林为水短时间内被人毫无边界地这样端详了两遍,眉头一跳,咬牙忍住想脱身的冲动。
她是一个心理安全距离一米以上的现代人好吧!根本不想和陌生人挨这么近!求求您快别看了……
不能说原主的祖母不够慈爱不够亲近,只是她的奶奶、一个人把她一手带大的亲奶奶还在病房里躺着生死不明,她多看一眼,那张熟悉却苍白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她真的无法接受别人祖母的好意。
比起澄清那个莫须有的污名,林为水现在更想离开一个人呆着。
“祖——”林为水刚要找借口,音节蹦了一半就被老夫人截胡了:“哎呦,脸怎么了?”言辞关切非常。
林为水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只能硬生生咽下刚才的话,转而安慰道:“没事,刚来的路上没站稳摔到了。”
老夫人又“哎呦”了一声,招呼下人:“快快快,山茶,快去找大夫。”
“不用了祖母,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林为水觉得就一个小口子,等会擦干净血迹就好了,请大夫来看有点小题大做。
山茶站在林为水身后,听了老夫人的话都要走了,又听见林为水说不用,犹豫半晌,还是没动。
林为水见年轻女孩没走,想她应该挺听原主的话的,松了一口气,想继续刚刚没说完的离开的借口。
“哎呦,这碗怎么碎了,这味儿怎么这么冲呢?”老夫人再一次发现其他人想忽略的东西,程凌沉默不语,盛婆婆捂住手背上烫起的水泡,往侧边又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