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围墙,靠着墙根坐下来。系统又开口了:“三年之内不能见他,不然宿主会被强制回收。”莫淮没有抬头。“你们这种鬼系统,也怕我再杀他一次?”系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声音很平:“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停了一下,“是不是原来的沈惊鸿,我自己会去搞清楚。”他转身走了。
系统没有说话。但它在他脑海里安静地亮了一下,像是一个没说出口的念头,又像一个人在暗处轻轻摇了摇头。它在心里说了一句:还是和原来一样自大。然后它也跟着安静下来。它不急。它知道莫淮会自己去查,会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那三年里,莫淮真的没有去找过沈惊鸿。他联系了地下情报组织,接任务,赚钱,受伤,养伤,再接任务。和上一世一样,像是有人把他的人生轨迹抄了一遍又贴回来。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两样东西在打架。一套是上一世的恨,硬邦邦的,像淬过火的铁;一套是这一世那个莫淮的记忆——那个莫淮趴在沈惊鸿背上走过月光下的巷子,那个莫淮接过那盏荷花灯,那个莫淮在灯会上看着沈惊鸿因为赢了一局投壶高兴得像个小孩,那个莫淮把沈惊鸿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手指没有抖。两套记忆叠在一起,像两个人挤在一副身体里。
三年后的一个晚上,他回到靠近河边的小巷,靠着墙等着。脚步声过来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他把人抵在墙上,刀尖抵住他的胸口,说:“你还有什么遗言?”他等着沈惊鸿求饶。以前那个沈惊鸿会说“你别杀我”,会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会说一些让他更想杀人的话。但现在这个沈惊鸿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瘦了,也长高了。”
莫淮的手停在半空中。刀没有递进去,也没有收回来。他想下手,但那一瞬间,翻上来的不是上一世的恨,是这一世的莫淮的记忆——那个背着沈惊鸿走过月光下巷子的人,那个接过荷花灯的人。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念头,还是那个莫淮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他打了沈惊鸿一下,打晕了,背回去,锁在房间里。
他每天都在看他。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躺在床上翘着腿,看他对着窗户发呆。他看着看着,觉得这个人确实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沈惊鸿。那个沈惊鸿不会翘着腿发呆,不会对着窗户自言自语,不会在别人送饭的时候说“谢谢”。他只会说“放那里,滚出去”。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留着他没杀,是因为知道他不是原来那个,还是因为那个莫淮的脑子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什么,让他不想动手。
后来他出去做任务,被人暗算了。浑身的伤,药性烧得他意识模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走回那间屋子。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沈惊鸿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扶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慌,不是装出来的,是怕他死了的那种慌。莫淮看着他,忽然想——这个人不是沈惊鸿,但他也是沈惊鸿。那个被莫淮背过的人,那个被莫淮画过王八的人,那个被莫淮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和此刻光着脚跑过来扶他的人,是同一个。
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