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醒来的时候,怀里是温热的。沈惊鸿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很轻,像是累极了之后才有的那种沉。莫淮低头看着他,没有动。他脑子里有两套记忆——一套是上一世的,冷硬、锋利、清晰得像刀刻在骨头上的;另一套是这一世的,属于那个被他关在柴房里折磨的年轻人,属于那个数着鞭子、被画王八、被投喂、背沈惊鸿回沈府的人。两套记忆在他脑子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套更真。
他记得上一世那把刀。刀尖抵在沈惊鸿胸口时的触感,血往下淌的温度,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神,和他自己把手腕切开时那一下钝痛。他记得自己躺在沈惊鸿旁边,看着灰蒙蒙的天,说了一句话:“沈惊鸿,我们地狱见。”然后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不是地狱,是斗兽场。暗红色的泥土,铁笼子,黑熊的呼吸声,还有站在坑边的那个人——沈惊鸿。他看着沈惊鸿的手抓着栏杆,脸色苍白,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推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后退了一步。一步踩空,他掉下去了。摔在暗红色的泥土上,背脊磕了一下,疼。他站起来,看着坑边那个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想:一样。还是他。
然后他脑子里响起来一个声音,平的,像念稿子:“你死不了。我是你的系统,编号10082。”
“什么东西?”
“你重生了,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莫淮握着铁棍的手没有停,视线一直锁着那只熊。“说清楚。”
“这个沈惊鸿不是原来的沈惊鸿。原来的那个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穿越者,二十四岁,来自另一个世界。”
莫淮的手停了一瞬。“你说什么?”
“上一世你杀的那个是原版的沈惊鸿。现在这个不是。”
莫淮没有再问。铁棍砸在熊的肩胛骨上,力道又沉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他没有停下动作,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全翻上来了,和眼前这个沈惊鸿的脸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