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转身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莫淮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粥喝了,觉睡了,虽然还是浑身是伤,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他靠在柴堆上,看见沈惊鸿走进来,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他蹲在莫淮面前,没带鞭子,手里空空的。
莫淮的目光在他手上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今天不打?”莫淮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比昨天清楚了一点。
“今天换个玩法。”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莫淮的眼神更警惕了。
“什么玩法?”
他看着莫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今天你的任务是——对着我说一百句真话。”
莫淮愣住了。
“什么?”
“真话,”他重复了一遍,“什么都可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这间柴房怎么样,你觉得今天的粥咸了还是淡了,你小时候干过什么丢人的事——只要是真话,就算。”
莫淮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就是你的新花样?”
“嗯。”
“你在耍我?”
“没有。”
莫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的这件袍子,颜色很难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墨绿色的锦袍,绣着银色的暗纹,他早上随便从衣架上扯下来的,根本没注意是什么颜色。
“难看?”他看了一眼袖子。
“很难看,”莫淮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发了霉的苔藓。”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宿主!!!他在骂您!!!您不生气吗???”
他没生气。
他看着莫淮那张脏兮兮的、带着伤的脸,看着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一点试探——莫淮在试探他的底线,想看看他说真话会不会挨打。
“一句,”他说,竖起一根手指,“还剩九十九句。”
莫淮的眼神变了。
不是软化,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困惑。
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发霉的苔藓,”他重复了一遍,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对家丁说,“去把我衣柜里那件玄色的袍子拿来,对,就是那件。这件确实难看,不穿了。”
莫淮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已经无语了:“宿主,您真的要把学狗叫换成说真话?这跟原剧情完全不一样,剧情线会——”
“剧情线要的是莫淮感到屈辱和痛苦,”他在心里说,“但你觉得,对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是学狗叫更痛苦,还是被迫说出自己的真话更痛苦?”
系统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替系统回答了:“一个自尊心强到快饿死了还要嫌别人打得轻的人,你让他敞开心扉说真话——每一句真话都是在剥他的壳。比学狗叫疼多了。”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嘴角微微弯起来,“学狗叫是一时的疼,说完就完了。说真话不一样。他说出来的每一句真话,都会让他想——我刚才是不是暴露太多了?他为什么要听我说这些?他是不是在收集我的弱点?”
系统沉默了。
“这叫心理战,”他说,“比打人高级多了。”
家丁拿来玄色袍子,他当场就在回廊上换了,把那件“发霉的苔藓”扔给小厮拿去烧了。
然后他回到柴房门口,靠着门框,对里面的莫淮说:“继续,还剩九十九句。”
莫淮看着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衬着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整个人像从墨里捞出来的,冷而矜贵。
莫淮移开了目光。
“……你今天很闲吗?”
“这是第二句真话,”他笑了,“我确实很闲。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