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威尔洗过热水澡,走出了浴室,迎面就被各种混合的香气扑了一脸。
他的肠胃迟钝地开始感觉到饥饿,令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威尔擦着头发走向厨房,见到正在料理台后忙碌的人。
詹姆斯端着两份餐盘摆到饭桌上,对威尔说:“威尔医生,早上好。”
“别这么叫我。”威尔说。
“好的,‘别这么叫我’先生。今天的早餐为您呈上速溶咖啡、冷冻了不知道多久的牛排和幸好没有过期的维生素片。”
詹姆斯像是餐厅里的侍者一样,依次指过威尔面前的马克杯、餐盘和塑料瓶。
然后他继续说道:“虽然我试图施展能让食材变美味的魔法,但你的冰箱里实在是惨不忍睹。除了冷冻食品和微波速食,我没能找到任何一点儿还算新鲜的东西。”
威尔坐到餐桌边,难得没有因为他这种轻佻的语气和行为抓狂。
他肚子很饿,除了填饱肚子之外的事,都无暇顾及。
不远处的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吵闹的节目,但在他们两个相对而坐的空间里,却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
这种熟悉的沉默,几乎令威尔生出某种时光倒流般的错觉,好像他又回到了他们分手前的那段日子里。
威尔默不作声地吃完他迟来的早餐,总算有余力用冷静的头脑同詹姆斯进行对话了。
他把刀叉摆在一旁,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说:“我们来聊聊。”
詹姆斯斜倚在扶手椅里,抿着马克杯里的速溶咖啡,问他:“聊什么?”
“聊被你杀掉的人。”
马克杯轻轻落在桌面,詹姆斯丝毫没有闪躲和犹豫地说:“新闻里的事?我没做过。”
威尔却不信他的这套说辞。
他倾身向前,有些急迫地追问:“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为什么电视上循环播放着你从案发现场逃跑的照片,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我确实去过那里,但那一家人不是我杀的。而且电视里的照片也不是在那时被拍下的。”詹姆斯斩钉截铁地说。
“证据呢?”
詹姆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盯着慢慢变凉的咖啡杯说:“当时在场的人里,还有那家的小孩。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就是我的人证。”
威尔不自觉皱起了眉:“但新闻里并没有提到……”
詹姆斯稍稍坐正了些,为他分析道:“新闻里没有提到他,大概有几种可能。
“一,那孩子还活着,警察出于保护证人的目的,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二,那孩子在警察到来之前,自己从现场逃走了,所以除了我和凶手,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也在场。三,凶手还有同党,并且已经捉住了他,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处理掉了。总之,不论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还是为了利用他坐实我的罪名,新闻里都不会提到他的存在。”
经过这一番解释,威尔暂且相信了詹姆斯在这件事里的清白。但有最关键的一环,他还没有得到答案。
威尔再一次问道:“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因为我中了别人的圈套。”
“什么圈套?”
詹姆斯仰头靠在椅背上回想着,依旧十分沉着地解释说:“有人约我到那里替他做一件事情。可是当我按照约定到达那里之后,我才意识到事情和我计划的不一样。
“我虽然想赶紧离开,但那些追杀我的人像是早已经埋伏好了一样,试图把我堵在那里。紧接着就是警察,一边和那些人一起追着我四处跑,一边拿着根本不是在命案现场拍下来的照片通缉我。”
“是谁约你去了那里?埋伏你的人又是谁?”
詹姆斯看着他,只是摇了摇头。
威尔不知道他这时摇头的含义是不知道,抑或是不能说。
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餐刀,拨弄着刀柄在手中旋转。
又是这样。
摆出一副坦诚的样子,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留给他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疑惑。
这让威尔想起他们分手前的那一阵。
那时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也没有任何陡然变化的时间点。
只是他们两个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隔阂变得越来越远。
明明身处一室,却又遥远得像在不同的星球。
在那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沉默里,就连争吵都不再发生。
而后耐心耗尽,他们达成了最后的一致,决定结束渐行渐远的折磨。
想到这些,威尔突然意识到,他在再次见到詹姆斯之后出现的愤怒与烦躁的情绪,原来只不过是疲倦与饥饿时的条件反射。
而当他真正平静下来,面对这个人时,心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心寒。
大概是没有等到威尔更多的问询,詹姆斯突然站起身,说:“我先去休息了,餐具交给你洗。”
威尔的视线随着他移向卧室,这才注意到之前被他弄脏的被子和床单已经换了另一套干净的。
威尔转着手中的餐刀,在赶他出门和干脆杀了这个鸠占鹊巢的混蛋中纠结。
就在他几乎杜撰好如何在警察面前解释“因这个通缉犯擅自闯入他家而他不得不自卫反击”的借口时,威尔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匆忙起身,在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已经耗尽电量的手机。
威尔不能确定昨晚有没有给手机淋到雨,但一时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给手机接上充电线。
万幸的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闲置,他的手机没有残留下任何潮湿的水汽,还能顺利的开机。
手机恢复功能之后,没过上几分钟,就有无备注的熟悉号码拨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