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展示空间大楼。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城市白天的燥热。黎初走到路边的公车站牌旁,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车,结果摸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将沉重的摄影包放在地上,开始翻找各个口袋,从工装裤翻到马甲,原本在镜头前那种运筹帷幄、冷厉专业的气场,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窘迫与迷茫。
伴随着一阵低沉且极其张扬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法拉利超跑稳稳地停在了公车站牌前。
项澧降下车窗,那张明艳的脸庞从车窗内探出,将黎初手足无措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笑一声,推开那扇华丽的蝴蝶门,走了下去。
「怎么了?黎大摄影师?」项澧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黎初抬起头,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透着一丝窘迫。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声音很小:「手机……好像掉在片场里了。而且……」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摄影包,那条承重带因为长期负荷,竟然在此刻彻底断裂了。
看着这只在专业上无所不能,却在生活细节上迟钝得像个笨蛋的刺猬,项澧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她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趁机展现优越感。
项澧只是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然后弯下腰,不顾灰尘地单手将那个沉重的摄影包拎了起来,转身放进了法拉利的前备箱里。
随后,她转过身,优雅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项澧看着愣在原地的黎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片场已经锁门了,明天我让人帮妳找。现在,我送妳回家。」
黎初站在夜风中,看着眼前这辆高调得恨不得让全城人都看见的红色超跑,又看着那个平时总是以玩弄人心著称、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的女人。她犹豫了两秒,最终抵不过身体的极度疲惫,默默地坐进了那张舒适的真皮赛车座椅里。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混合著项澧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项澧没有像平时那样没话找话地撩拨她,而是安静地操纵着这头红色的巨兽。在经过一个红绿灯时,她突然将车停在路边,推门下了车。
没过几分钟,项澧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和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将东西塞进黎初的手里。
「吃点东西垫垫胃。」项澧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从中午到现在,妳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黎老师,就算妳是为了艺术,身体也是需要碳水的。」
黎初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饭团。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她疲惫的身体里。坐在这辆极尽奢华高调的超跑里啃着便利商店的饭团,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竟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项澧。霓虹的光影在女人的侧脸上交错,褪去了那层社交面具,这个女人其实有着一颗细腻得过分的心。
「谢谢。」黎初轻声说道。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黎初对她说过最温和的一句话。
项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转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这只刺猬那层坚硬防备的外壳,终于在今晚,被她撬开了一丝微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