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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偷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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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珩的热度退下去之后,两个人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从前是“香客”和“愿望仙”,后来是“公子”和“霁寒声”。

现在是什么——他们在那个被汗水浸透的床榻上接了吻,额头抵着额头说了一句话,关系被重新定义,可天亮之后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该怎么提。

望珩病好之后,照常来庙里。

照常坐在杏树下的竹榻上翻祈愿录,照常替霁寒声磨墨端茶收碗扫地,照常在香客多的时候帮霁寒声记名字、写方子、递香。

霁寒声也照常给他留粥,照常在他来之前把灶上的药煎好,照常在他洗碗时站在旁边擦碗。

白辞月来了两回,每次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从前不太一样,却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直到她发现望珩腰间挂着两只香囊——一只是旧的,磨得起了毛边,靛蓝色的布面上绣着一个“霁”字;一只是新的,针脚细密,青灰色的布面上绣着一个古篆的“珩”字。

两只并排系在腰带上,谁也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而霁寒声腰间除了那枚从不离身的杏核,也多了一只香囊,青布歪扭的针脚,背面绣着一个小小的“霁”字。

她站在天井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在供案前低头翻香客名册,一个在偏殿门口弯腰洗菜。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可每次擦肩而过时都会轻轻碰一下对方——碰手背,碰肩侧,碰袖口,动作小到几乎察觉不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这几日,望珩总是在看霁寒声。

不是那种远远的、安静的注视,是另一种——霁寒声弯腰扫地时,他的目光会落在他后颈上那根白发上,看上好一会儿才移开;

霁寒声替香客写平安符时,他会停下手里磨墨的动作,盯着他握笔的手指发呆;霁寒声从灶间端粥出来被烫了一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站起来想上前,霁寒声已经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碍事。

他只好坐回去继续看祈愿录,但之后很久目光仍时不时飘向他的指尖。

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种注视的频率有多高。

白辞月注意到了——她坐在竹榻上,嘴里含着半颗枇杷,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清圆趴在她膝上打呼噜,她低头看了清圆一眼,清圆眯着异瞳对她眨了眨眼。

她觉得这只猫大概比她更早看穿了一切。

午后。庙里没有香客。

霁寒声坐在杏树下,拿着一把小刀,正低头刻一枚杏核。

杏核是今早从灶台上挑的,饱满圆润,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他用刀尖极轻极慢地在杏核表面划着,一笔一划,神情专注得像千年前在司生殿给病树苗浇水时那样。

望珩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凉茶,看见他握刀的姿势便在竹榻边站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看清楚,杏核上刻的是两个字——一个是“霁”,一个是“珩”。

和千年前那枚一样,只是笔画比从前更用力,刻痕更深,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千年来的空白都填进去。

“以前那枚杏核上刻的字,”望珩在他旁边坐下,“你刻的。”

“嗯。”

“刻了多久。”

“刻了三天。第一枚刻坏了,第二枚也刻坏了。这是第三枚。”他把杏核翻过来,在背面的刻痕上轻轻吹了口气,把木屑吹掉,“那时候手生,刀也不够利。”

望珩看着那枚杏核在霁寒声指间转了一圈。他想说——我在梦里见过这枚杏核,第一次梦见它时还没认出你。

现在我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过去覆在了霁寒声握刀的手背上。霁寒声的动作停了停。

他想继续刻,可他的手指被望珩握得太紧了,紧到这把小刀根本无法在杏核上再划一道痕。

“你这样我没法刻。”他侧过头,鼻尖和望珩的鼻尖只差半寸。

“那就先别刻了。”

“等一下——刀还没放下,小心手。”他把手轻轻挣开,先把小刀搁在旁边的供案上,然后才转向望珩。

他低头望着他,目光柔和却也很静,像春末的月光落在一把还没出鞘的剑上。

他伸出手把望珩额前被杏树荫遮住的碎发拨开,手指沿着额角的弧线慢慢滑下来,最后落在望珩的耳后。

“你方才看了我很久。”他说,“我扫地的时候,我写字的时候,我端粥的时候。粥烫了一下你就皱眉。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这样刻杏核。”

霁寒声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是被晚风吹了一下就散的薄雾,可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及落下便被俯身靠近的人正好吻住。

他抬起手扣住望珩的后脑,把这个吻压得更深了些。

不是蜻蜓点水,是比第一次更认真的吻——他把望珩的唇角轻轻含住,舌尖描过他唇缝的弧线,力道不急不缓,像是要把这千年来每一笔刻在杏核上的痕迹都重新描进他的呼吸里。

望珩的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布料,想把他推开一点喘口气,却在下一秒被他反握住手腕搁在自己膝上。

“你不太会这个。”霁寒声退开半寸,拇指还留在望珩嘴角上轻轻擦了一下,把那点湿意蹭掉。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可嘴角有极淡的笑意,不是惯常温和的弧度,是另一种——带着一点点笃定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我教你。”

望珩抬头看着他。霁寒声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手上还是替人写平安符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耐心的力道。

可望珩觉得这一次他不是什么愿望仙,他是把他按在杏树荫下、不给他任何逃的机会的人。

“……你是故意的。”

“没有。”

“你从头到尾都在撩我。”

“我没有。”霁寒声低下头,把额头贴在望珩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耳尖红得透明,可目光很稳,呼吸也很稳——像是把这两个自己搅得方寸大乱的吻理所当然地认了账。“我只是觉得,以前等了太久,现在想多碰你几下。可以吗。”

望珩没有回答。

他把霁寒声拉下来,这次是他先吻上去的。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没有昭告天下,没有刻意让任何人知道,只是在日常里多了一些细小的、旁人看不出来的默契。

比如望珩现在会在他洗碗时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他卷起的袖口重新理好;会在香客走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肩,只是轻轻一带便松开,像是做惯了。

比如霁寒声会在给香客写符时,写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看他在不在,然后低头继续写——嘴角多了一点不经意的弧度。

比如两个人在灶间擦肩而过时,望珩会伸手在他指尖上轻轻捏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去拿酱油。

比如霁寒声会在傍晚收工时把两块蒲团摆得比从前更近,近到望珩坐下来时肩头就会挨着他的肩头。

白辞月第四次来庙里时终于看出了些端倪。

不是因为她特别敏锐,是因为她正站在庙门口要推门,清圆忽然从她怀里跳了下去,蹲在门边舔爪子。

她低头捞猫的那一瞬间,正好从门缝里看见天井里那两个人在做什么——望珩从杏树底下弯腰站起来,霁寒声恰好也端着茶转过身,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把两个人的侧影叠在一起。

他抬手把他肩上一片杏叶拈下来,动作很轻,做完便转身去拿茶壶。

望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大约是想去碰他的手腕,但霁寒声已经走到灶间门口了。

她看着霁寒声的背影,在灶间门口转过头来,对望珩说了一句什么。

隔着门缝听不清,但她看见望珩的耳尖红了。

不是被晒的——是被那句什么话弄红的。

而霁寒声转过身去继续端茶,侧脸的线条在日光里很柔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意和面对香客时不一样,和面对她时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只有对着特定的人才会露出来的、笃定而温柔的神情。

白辞月抱着清圆在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清圆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退到巷子拐角,贴墙站了好半天。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却越抿越弯,那种表情像是在努力憋一整个春天的笑——不能笑出声,因为会暴露;但实在忍不住,因为太好了。

她把脸埋进清圆的长毛里,清圆喵了一声,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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