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下来,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那些纹路还在旋转——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入同一个方向。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了几道弧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了起来。
从包里拿出几张白纸和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没有刻意控制它。我让它自己走。不是临摹,是那些线条在我手里找一条它们已经走过的路。
线条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先是几道弧线,然后是一些细密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
我的手腕转动着,不紧不慢,像是在临摹一段刻在骨头上的记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纸面上出现了一幅完整的画。
一条通道。两侧是石壁,壁上刻满了纹路。通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门。
第七幅画。
我放下铅笔,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画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铅灰色,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刻拓片。
我打开门,走到客厅。赵磊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了?”
“第七幅画,出来了。”我说。
他放下书,站起来,跟着我走进客房。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幅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是你刚才画的?”
“嗯。”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看着画中通道尽头的门。那扇门的轮廓很简单,几笔线条勾勒而成,但门面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和我下午在李飞手札上看到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你画这扇门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我说,“但我感觉——我见过它。”
赵磊直起身,看着我。
“我们得去青龙水库。”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吹得画纸的边缘微微颤动。那扇门在灯光下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什么时候?”我问。
“尽快。”他说,“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画出来了就行。”他说,“今晚你留这儿。明早我去核验一次路线。接下来该去的地方,它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转身。那句话落在空气里,沉了一下。
“我等了挺多年,就等这个指路的人。”
然后他带上门,脚步声在客厅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幅画。通道尽头的门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纹路清晰而古老。
片刻后,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纸上的门——纸张的温度和我的指尖一样凉。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地升起。
那是月亮,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