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感觉那件亚麻长裙的布料贴着皮肤,柔软而微凉。看着茶几上那两页图纸,那些纹路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不再向我透露任何信息。
“你刚才读懂了那些纹路。”赵磊说,“你没见过,但你读懂了。”
我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水纹在杯底缓缓荡漾开来。
“你刚才看那些纹路的时候,”赵磊说,“除了那句话,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有没有看到什么画面?”
我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那些纹路在我视线中流动的时候,我确实看到了什么——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像是一种印象: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潮湿的石壁,有光从头顶的某个方向透下来,微弱而遥远。
“有。”我说,“一条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石壁,潮湿的。头顶有光,但很弱,照不到底。”
赵磊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目光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
“那条通道,”他说,“你觉得自己是在往里走,还是往外走?”
我想了想。
“往里走。”
赵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外面,路灯的光在雾气中化开,模糊而遥远。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你今晚不能回去了。”他说,“他们知道你住在哪里,也知道你在哪里上班。你回自己家不安全。”
我看着他。
“你这里安全吗?”
“目前是安全的。”他说,“这栋楼的位置比较偏,进出只有一条路,有人靠近我能知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茶几上那两页图纸的边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客房有床。”他说,“你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我想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师。”
“嗯?”
“那句‘地脉九曲,过而复来’——你相信那是我说出来的吗?”
赵磊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他说,“我相信那是你体内的某个人说出来的。而且我相信,那个人说出这句话,是为了告诉我们该往哪里走。”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看到的那条通道——那也是真的。不是想象。是你血脉里的人替你看到的。”
我站在客房门口,握着门把手,没有立刻推开门。
“晚安。”我说。
“晚安。”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我在床沿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自然并拢。
我把它们分开,放在身体两侧,掌心贴着床单。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亮痕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钟,也许更长。
我低下头。
它们又回到了那个位置。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十指并拢,像是从来没有被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