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飞同志最后一面。一九八六年夏。”

李飞。

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手指触到那行字的时候，指尖麻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了。我低头看着那行字，拇指在纸面上来回蹭了两下。字迹已经渗进相纸里了，擦不掉。

把照片放回信封里，问摊主多少钱。老头头也没抬：“十块。”

付了钱，把信封夹在腋下，转身就走。走出市场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我站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忽然恍惚了一下——就那么一两秒钟，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站在旧货市场门口，而是站在另一个地方，一个灰扑扑的、有黄土味道的地方。

然后那个感觉就没了。像一阵风吹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我走下台阶，往停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市场大门。人流进进出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上个月我也来过一次。也是周末，也是来翻旧画册的。那天在另一个摊位前蹲下来翻东西，旁边有个人起身的时候碰了我一下，有个东西掉在地上。我帮他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去，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很短，很模糊。梦见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

当时没有在意。做梦而已，谁不做梦呢。

但现在想起来，那个人的脸我记不清了，连他穿的什么衣服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接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凉了一下。像冬天摸到一块铁。

我站了一会儿，把那截记忆按回脑子里，转身走了。

周一早上到学校，传达室老张叫住我：“陈老师，有你的包裹。”

牛皮纸袋，很轻，寄件人一栏是空的。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复印的老照片。

跟我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那张一模一样。同样的红砖楼，同样的七八个年轻人，同样的碎花裙女孩。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张照片背面没有字。

我站在传达室门口，把那张复印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普通A4打印纸，复印质量一般，画面有点模糊。

“谁送的？”我问老张。

“不知道，一大早就搁桌上了，没见着人。”

“没留名字？”

“没留。”

我把照片塞回纸袋里，走进教学楼。走廊很长，灯还没全亮，前半段是暗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踩着同样的节拍。

没回头。

但脚步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