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湖的风冷得刺骨。
头顶巨大的岩层裂缝间,风雪不断灌入,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白色细雨。
雪粒触及湖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江惠沁坐在小船中央。
双手依旧被绳索反绑在身后。
粗糙的麻绳早已磨破手腕,渗出的血迹在低温中凝结,泛着惨白的颜色。
小船缓缓向湖心滑去。
船头,一个男人撑着长篙。
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船身划开湖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地下世界回荡。
江惠沁盯着男人的背影。
终于开口。
“密档……真的在湖底?”
男人没有回头。
“在。”
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长篙轻轻没入水中。
男人低笑了一声。
“因为这里最安全。”
江惠沁皱眉。
“安全?”
“没人找得到。”
男人抬起头,看向头顶遥远的裂缝。
“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进得去。”
江惠沁沉默片刻。
“密档到底是什么?”
男人缓缓收回目光。
“不是纸。”
“不是册子。”
“更不是文件。”
江惠沁愣住。
“那是什么?”
这一次,男人终于看向她。
那双眼睛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深沉。
“一段记忆。”
江惠沁心头猛地一震。
“记忆?”
“谁的记忆?”
男人吐出一个名字。
“沈怀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惠沁呼吸一滞。
沈怀珏。
沈之光的父亲。
那个早已死去多年,却始终笼罩在所有谜团之上的男人。
“你们……”
她声音发颤。
“把他的记忆保存了下来?”
男人笑了笑。
“准确地说,是取出来了。”
江惠沁瞳孔骤缩。
“取出来?”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每个人都有想遗忘的东西。”
“有的人会选择埋藏。”
“有的人会选择毁掉。”
“而沈怀珏——”
男人顿了顿。
“选择把它封存。”
江惠沁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杀他。”
“只是拿走了他最不愿被人看见的那部分真相。”
江惠沁的脸色瞬间苍白。
船继续向前。
湖水越来越黑。
像浓稠的墨汁。
裂缝间洒落的微弱天光映在水面,碎成无数银色光点,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
小船忽然停下。
男人收起长篙。
“到了。”
江惠沁环顾四周。
湖心空无一物。
除了黑水,什么都没有。
“这里?”
男人点头。
“入口就在下面。”
江惠沁心脏一沉。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男人轻声道:
“等。”
“等谁?”
“沈之光。”
这一刻,江惠沁脸色骤变。
所有血色仿佛瞬间退去。
“你们想利用我引他过来?”
“不是利用。”
男人平静地纠正。
“是邀请。”
“他一定会来。”
江惠沁死死咬住嘴唇。
因为她知道。
他说得没错。
只要自己在这里,沈之光无论如何都会来。
“你们会害死他。”
男人摇头。
“不会。”
“我们只是让他看到真相。”
“什么真相?”
男人望向漆黑湖面。
声音低沉。
“他父亲留下的真相。”
就在这时。
旁边几个黑衣人忽然走上前来。
其中一人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
缓缓插入湖水。
下一秒。
湖底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
嗡——
声音极轻。
却像某种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江惠沁心脏骤然收紧。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淡淡道:
“开门。”
轰——
平静的湖面忽然开始旋转。
一道漩涡缓缓形成。
起初只是一个圆点。
随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快。
湖水像被某种力量疯狂牵引,向中心塌陷。
江惠沁死死盯着湖面。
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