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雪,下了一夜。
天亮时,庭院已覆上薄薄一层白。
门房匆匆跑进前厅的时候,江惠沁正在吃早饭。
青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她只喝了一口。
门房脸色发白。
“小姐。”
声音有些抖。
“北平来的信。”
江惠沁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她接过信封。
封口已经被雪水浸湿。
像是一路疾驰送来的。
拆开。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字迹潦草。
甚至能看出书写时的仓促。
——沈之光于昨夜遇袭。
——身亡。
——消息暂未公开。
——速来北平。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模糊印章。
江惠沁盯着那几个字。
久久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粥凉了。
热气一点点散尽。
陆承宇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封信。
他脸色骤变。
“谁送来的?”
门房低头。
“一个陌生人。”
“送完就走了。”
陆承宇抓起信纸。
反复看了几遍。
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江惠沁轻声问:
“哪里不对?”
“太急了。”
陆承宇沉声道:
“如果沈之光真的死了,这种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到江南。”
“更不会有人专程送来。”
江惠沁没有说话。
只是望向窗外。
雪很轻。
和北平的雪不一样。
北平的雪是刀。
江南的雪像梦。
许久。
她缓缓起身。
“我要去北平。”
陆承宇一怔。
“你信?”
“我不信。”
江惠沁声音平静。
“但我要亲眼看见。”
陆承宇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
有些人。
一旦决定了。
谁也拦不住。
——
当天傍晚。
一列北上的火车缓缓驶出车站。
白色蒸汽升腾。
遮住了送行的人群。
江惠沁站在车窗旁。
没有回头。
陆承宇站在站台上。
看着列车远去。
神情复杂。
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风雪里。
他才缓缓转身。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车站角落。
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慢慢放下报纸。
看向远去的列车。
随后转身离开。
消失在人群之中。
——
北平。
顾行舟收到消息时,正在下棋。
黑子落下。
棋盘局势瞬间改变。
副官站在旁边。
低声汇报:
“江小姐已经上车了。”
顾行舟的手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果然来了。”
副官忍不住问:
“需要拦下来吗?”
顾行舟摇头。
“不。”
“让她来。”
副官皱眉。
“可这是沈怀义的局。”
顾行舟抬眼。
“我知道。”
“所以才更有意思。”
窗外风雪呼啸。
顾行舟把最后一枚棋子放下。
淡淡说道:
“有时候。”
“猎人会故意看着猎物掉进陷阱。”
“因为他知道——”
“陷阱里还有别的东西。”
副官忽然沉默。
他发现。
顾行舟似乎在等什么。
或者说。
在等某个人露面。
——
与此同时。
沈之光正在一间废弃仓库里。
桌上摆着那把狙击枪。
还有死去杀手留下的东西。
一枚铜制徽章。
磨损严重。
几乎看不清图案。
沈之光拿起徽章。
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忽然。
他眼神一凝。
徽章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三。
不是编号。
更像某种标记。
他想起那个杀手临死前的话。
你已经死了。
不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