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风夜沉得像铁。
街巷深处的灯火被吹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熄灭。
沈仲山带着沈之光,穿过北平城最深的巷道。
越往里走,越冷,越静,越像是走进一口被封了二十年的井。
直到走到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沈仲山才停下。
“少主,他在里面。”
沈之光抬头。
院门紧闭,门匾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极小的烙印——
军统高层的私印。
沈之光推门而入。
院内灯火昏黄。
一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正缓缓擦拭一把旧式手枪。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
沈之光刚踏入,男子便开口:
“沈之光。”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北平城头的雪。
沈之光站定。
男子放下手枪,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
可那双眼睛——
冷、深、像看透人心。
沈仲山在他身后低声道:
“这是……北平军统副座——顾行舟。”
沈之光目光微沉。
顾行舟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古物。
“二十年了。”
“你终于肯出来了。”
沈之光没有说话。
顾行舟笑了笑。
“你以为沈怀义要你死?”
“错。”
“要你死的人——是我。”
沈仲山猛地抬头。
沈之光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顾行舟继续道:
“沈怀义不过是条狗。”
“真正决定沈家生死的,是我。”
“江守诚案,是我定的。”
“沈怀珏被关,是我下的令。”
“你被关二十年,也是我点的头。”
沈仲山怒声道:
“你——!”
顾行舟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看向沈之光。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之光沉声道:
“因为我是沈家的正根。”
顾行舟轻轻拍了拍手。
“聪明。”
“正因为你是沈家的正根——”
“你活着,我的位置就不稳。”
“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沈之光目光如铁:
“你怕我?”
顾行舟笑了。
“我怕你爹。”
“也怕你爹留下的那份密档。”
“那东西若是落到你手里——”
“北平会乱。”
“军统会乱。”
“整个北方都会乱。”
沈之光缓缓开口:
“所以你要杀我。”
顾行舟点头。
“当然。”
“但不是现在。”
沈之光微微一怔。
顾行舟走近一步,低声道:
“因为现在的你——”
“还不够资格死在我手里。”
风从院门吹进来,吹得灯火摇晃。
沈之光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
顾行舟却笑得更轻:
“去吧。”
“去查。”
“去找。”
“去掀开你爹留下的那份密档。”
“我倒要看看——”
“你能不能活着走到我面前。”
沈之光转身离开。
顾行舟在背后轻声道:
“沈之光。”
“欢迎回北平。”
风雪呼啸而过。
像是替这句话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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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雪落得更轻了。
轻得像怕惊扰谁。
江惠沁坐在书房里,摊开的账册上写满江家几十年的往来。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那些数字,忽然停住。
她发现——
江家在沈家案发生前一年,有一笔极大的支出。
数额巨大。
用途不明。
账目被人为拆分成几十笔小账。
像是刻意隐藏。
陆承宇走进来。
“查到什么了?”
江惠沁抬头,眼神清亮:
“江家……被利用过。”
陆承宇皱眉:
“利用?”
江惠沁点头。
“这笔钱——”
“不是江家花的。”
“是有人借江家的名义,给北平送了一笔‘封口费’。”
陆承宇脸色骤变。
“给谁?”
江惠沁轻声道:
“军统。”
陆承宇倒吸一口凉气。
江惠沁继续道:
“这笔钱的时间——”
“正好是江守诚案发生前一个月。”
陆承宇沉声道:
“也就是说——”
“江家被牵进案子,是被人故意安排的。”
江惠沁点头。
“而且——”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锋芒:
“这笔钱,是从江家‘外账’里走的。”
陆承宇怔住。
“外账?那不是只有江守诚知道的账吗?”
江惠沁轻声道:
“是。”
“所以——”
“有人在江守诚死前,就已经盯上江家了。”
陆承宇脸色彻底变了。
江惠沁合上账册。
“之光查沈家案。”
“我查江家案。”
“我们要查的——”
“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