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父?”
那人转过身。
正是沈仲山。
二十年前。
沈怀珏被押走那一夜,他也随之失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如今。
他还活着。
活在北平。
活在风雪里。
也活在那场迟迟未散的旧案之中。
沈仲山看着沈之光。
许久。
才轻轻点头。
“长大了。”
一句话。
二十年光阴。
仿佛都在里面。
沈之光盯着他。
“当年为什么不出现?”
屋里沉默下来。
灯芯轻轻爆出一点火星。
沈仲山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封旧信推到他面前。
“先看这个。”
信纸已经泛黄。
边缘磨损严重。
显然被人保存了很多年。
沈之光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字迹苍劲有力。
——若我不归,沈家正统,由阿光承继。
落款。
沈怀珏。
空气仿佛忽然安静。
连风声都远了。
沈之光握着信。
手指一点点收紧。
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沈仲山低声道:
“这是你父亲被带走前留下的。”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也知道,有些人不会让你活得太容易。”
沈之光缓缓抬头。
目光冰冷。
“所以你们躲了二十年?”
“不。”
沈仲山摇头。
“不是躲。”
“是等。”
沈之光沉默看着他。
“等什么?”
屋内灯火轻轻晃动。
映得沈仲山满脸风霜。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像看着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怀珏。
许久。
才缓缓开口。
“等你。”
两个字落下。
屋里忽然安静得只剩呼吸。
“等你回来。”
“等你长大。”
“等你有资格接过这把刀。”
沈之光没有说话。
沈仲山继续道:
“这些年,沈家旧部一直没停。”
“有人死了。”
“有人疯了。”
“有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可我们总得把真相挖出来。”
“因为沈家不能白死。”
“更因为——”
他停顿片刻。
声音低得像从岁月深处传来。
“真正的叛徒,还活着。”
沈之光目光骤然一凝。
“沈怀义?”
“不是。”
沈仲山缓缓摇头。
“他只是刀。”
“真正握刀的人。”
“还在北平。”
风雪拍打窗棂。
发出沉闷声响。
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沈之光问:
“是谁?”
沈仲山沉默。
良久。
苦笑了一下。
“如果知道是谁。”
“这二十年,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灯火摇晃。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很长。
许久之后。
沈仲山忽然看向他。
目光里带着压了整整二十年的希望。
“但有件事我知道。”
“什么?”
“那个人最怕你。”
沈之光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
沈仲山望着他。
一字一句。
“因为你姓沈。”
“因为你活着。”
“因为只要你还活着——”
“沈家就没有输。”
风雪骤然撞上窗户。
发出一声闷响。
仿佛整座北平都听见了这句话。
沈之光缓缓站起身。
将那封旧信收入怀中。
眼神平静。
却锋利得像即将出鞘的刀。
“伯父。”
“你们等了二十年。”
“够久了。”
“接下来——换我来。”
他转身看向北平方向。
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铁。
“沈家案。”
“江守诚案。”
“北平的叛徒。”
“欠下的债。”
“埋下的尸骨。”
“藏起来的人。”
“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查到底。”
屋内沉默。
片刻后。
沈仲山缓缓起身。
向这个年轻人深深一拜。
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