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脱去金饰,
卸去宝冠,
不再是女神,
你真的能看见我吗?”
“我看见你。
我看见你,
在呼吸连绵的沉默中,
在隐藏泪水的瞬目中,
在海浪起伏动荡的闪光中,
在潮水生灭残留的寂静中。”
——毗湿奴对拉克什米(注)
[维多利亚]
火焰,疼痛与窒息,再一次看清这个世界的下一秒,飘落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一丝微微的凉意,她死于熊熊烈火,却在寒冷的风雪之中重返人世。
1834年的冬天,周仰降生于英国伦敦的一个极寒冬夜。这一世生为神明的她在旁人眼中奇迹般地活过了一夜暴雪,随后被路过的人发现送往了医院。周仰被一所教会福利院收养,取名为克缪莉亚。前12年的人生,她选择了在孤儿院平凡地生活,和同龄人一起肆意地玩耍,认真学习,仿佛将曾经的一切全都遗忘,她只是19世纪最平凡不过的孤女。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周仰会想起雅柏菲卡。他现在会在哪里呢?自己就这么不顾一切地离开了,刻意逃避一般地躲在这里享受着平凡的生活。周仰不知自己该何时去找他,但至少要等到她成年后能脱离孤儿院了再说。
自己是该冷静一下了。回忆过去的许多事情,现在的她只觉得幼稚。
15岁时周仰在一众玩伴的质疑中选择了去护理学校学习护理,16岁进入医院成为一名普通的护士,日子就在忙碌之中前进着。她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不如说她只是在混日子罢了,在离开前尽可能地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又拒绝了啊?克缪莉亚你可真是要把自己献身给事业了吗?”
不知第几次拒绝了追求者的殷勤,周仰难免被自己的同事们调侃。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工作以来的确是被不少人追求过,只是周仰可完全没有这个兴趣。
“我又不想谈恋爱,你喜欢你怎么不去。”周仰反击。
“说真的,你总不能这辈子不结婚就照顾人了吧!”
“我才20岁,你们倒是把自己80岁的生活都想到了啊。”周仰当然不会告诉她们自己打算24岁就辞职跑路……应该说,她还有非常漫长的人生需要度过,而此刻与她嬉戏打闹的朋友们,终将成为一抹回忆。
就在不久之后周仰远赴克里米亚战场,在那儿的生活可就更加忙碌紧凑了。她本就不需要睡眠,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并非人类的事实她多少还是会休息休息。
依旧忙碌的午后,周仰刚刚给一屋的病患换了药,在这里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伤员,已经习惯了的她还想着反正也不累,干脆就接着干活算了。
可在转身离去的瞬间,那道熟悉却又遥远的呼唤响起,穿过了午后的长廊,穿过了过去数年的时光。
“维多利亚!”
已经习惯被称呼为克缪莉亚的她在听到维多利亚这个名字时仍是下意识地回头了。
下一秒被揽入怀中。周仰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刻与他重逢。
与雅柏菲卡的重逢是匆忙的,在经历了连轴转的抢救还有一夜的谈心对话后,一切总算回到了正轨。周仰决定提前跑路,等结束了在克里米亚的工作她就辞职,而在此之前雅柏菲卡则装作是志愿者留在了医院帮忙。
“我还说你怎么谁追都不答应,敢情你早就谈了啊?”
没办法,雅柏菲卡无论在哪里都是令人瞩目的,尤其是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向她奔来,仿佛失散多 年一般将她拥抱入怀,周仰实在不知道还能找什么别的理由去搪塞同事和病人们的追问,也就干脆不解释了。
圣斗士不能插手人类之间的争斗,但周仰现在的身份是战地医务人员,不算是以圣域之人的身份在介入人类的战争。
“再过不久就能回去了,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很熟的人,就不用回伦敦了,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直接走吧!”时常忙到深夜的周仰干脆也就不睡了,和雅柏菲卡依偎在一起闲聊,聊她不在的那70年,聊她在伦敦的20年。他们都十分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座燃烧的小镇,那场倾盆大雨,还有那场怪异的争吵。
【他不会发现的】
“我们下一站要去哪儿呢?”周仰没有什么目的地,现在回归,自然是要帮着一起做委托了。
“我们回一趟圣域吧!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委托。”没有着急说起委托,雅柏菲卡反而提议回圣域。
也是,她失踪这些年,不知道雅柏菲卡有没有和史昂提起。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踪70年,周仰此刻才开始懊悔,她不该这么逃避的,她真该早点和雅柏菲卡联系,至少不要让他们担心这么久。刚下意识地想道歉,周仰意识到就忍住了。许是看出了她的心事,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雅柏菲卡一如过去的许多次一般宽慰她:“你不必感到自责,我们分别的时间里都各自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无论过去如何,我们已经重聚,不用再为过去的事困扰。”
“是我该向你道歉……”雅柏菲卡轻轻搂过维多利亚,过去的70年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对不起,维多利亚”
【请不要不辞而别】
[雅柏菲卡]
肆虐的暴雨平息了小镇的火焰,在灰烬之上争斗的人们从暴力中挣脱,却陷入了呆滞与癫狂。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被刻意地抹去,最后的画面似乎是一片诡异的景象,断带一般,雅柏菲卡无法回忆起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刻还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小镇,下一秒却是在火焰与暴雨中,人们疯一般地厮打。这场雨蕴含着陌生却又熟悉的小宇宙,逐渐使人平静。立于雨中,平静注视着自己的陌生女神,自称是灵魂女神的普赛克告诉他,维多利亚已经离开了,请他继续自己的旅行。
“维多利亚!”
没有任何回应,感受不到一丝维多利亚的小宇宙,甚至有关于她的一切都随着火焰彻底消失。
【纷争】
厄里斯的小宇宙使得整个小镇陷入了混沌,努力回忆发生的事,雅柏菲卡渐渐将破碎的一切联系了起来。那个被他们救回来的少女是厄里斯的新□□,她潜藏在他们身边那么多年为的就是报仇。
【可她还做了什么】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与维多利亚争吵分开之后所发生的事,一切都跳到了他苏醒的那一刻。可再多的困惑与迷茫,现在都 无从得知,无法解答。
雅柏菲卡离开了瓦拉几亚,独自一人。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雅柏菲卡一路做着委托,一路返回圣域。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
孤独,原本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因为剧毒的血液,他总是刻意地和他人保持着距离。可维多利亚却是特殊的,身为神明的她并不惧怕自己的毒血,饶是如此,也是过了很久雅柏菲卡才习惯了与维多利亚的接触。
算下来,他们已经相处了许多年。
那个默默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女是何时揽起了他的手臂,是何时走在了他的身边。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回到了圣域,史昂很是惊讶只有雅柏菲卡独自回来,更惊讶的是,他看上去很是低落,一时之间史昂压下了想要询问维多利亚的念头。
“我找不到维多利亚……她肯定发生了什么,可……”
“这不是你的错。”史昂也不知从何安慰,厄里斯已被封印,维多利亚下落不明,如今唯一留下的线索就只有灵魂女神普赛克说的,维多利亚另有任务。
此时认真地思考起来,他们才发觉对维多利亚知之甚少。名为萨亚的新生女神,不存在于圣域过去任何的记载中。其实根本无人能确定她的身份,可也许就同伊斯塞提克一样,她也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不知从何而来的迷茫少女,逐渐成为可靠亲切的女神。无论真实的历史如何,她的的确确帮助着圣域。
她并不像一位女神。应该说,她和伊斯塞提克一样,都不是过去圣域所认知的神明。
“你留在圣域休息一段时间吧,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委托也没有那么急。”说到这个史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翻找抽屉找出了一个盒子和两封信。“正好阿加莎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们。”
打开盒子,黑色的绸布上静卧着两枚银色的戒指。
“上一次你们离开圣域之前,维多利亚把她的怀表送给了阿加莎,这枚银制的怀表是当年她在药师岛被赠予的。按照阿加莎的遗愿,把怀表的银制外壳打造成了这两枚戒指,剩余的部分随她下葬了。她希望你和维多利亚能收下,就请你先替维多利亚保管了。”
这是维多利亚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件了。雅柏菲卡接过盒子,他仔细端详着这两枚银戒,在戒指的里面,还分别刻着他们二人的名字。一股复杂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泪水倏然滑落,雅柏菲卡肯定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在嘈杂的暴雨声中,悲痛的哭泣还有呼喊,明明记忆之中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可为何悲伤源源不断?
他打开了阿加莎留给他的那封信:
雅柏菲卡大人,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自上一次离别,我已了无遗憾。其实仔细回忆,我与您的交集实在不多,而您依旧记得我的名字,令我感到欣喜。
我想,大概是自己寿命将近,很多话如果现在不说,也再没有机会了。也许您还记得那个冒着雨,抱着鲜花的小女孩,是您帮我遮挡了风雨,也是您舍命保护了村子,保护了我。我一直都很感激您,同样的也十分倾慕您。可我终究没有那么幸运,也没有足够的勇气。
我的父亲在那次的袭击中不幸丧生,而我也被迫离开了罗德里奥。远离了圣域,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倘若那时我能留下来,一切是否会不同?只可惜,我终是一介凡人,即使真的留下来也许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能够再次返回圣域工作,我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您和维多利姐姐都有更重要的使命,这大概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但我依旧希望,希望你们能永远平安顺遂。
我这一生甚少收到别人的礼物,维多利亚姐姐临走前赠与我的这支怀表算是我最珍贵的物品,我终会离去,希望我自作主张的行为能被接受,至少,在看到戒指时,希望你们还能记起曾经的那个小女孩。
“不,我想我应该继续,我会继续完成委托的。”雅柏菲卡郑重地收起了戒指,收好了信。“我一定会和她再见的,等到下一次,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一定】
他确实在逃避。从很久之前他就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再抗拒和维多利亚的肢体接触,在日渐的相处之中,是在何时超越了同事的情感。
在一次一次的触碰中,一直因为毒血而隔离着自己,清晰的边界线被打破。似乎是真正地,长期与人正常相处,回忆之中维多利亚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