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寿康宫返程途中,萧栖鸾透过车帘望向皇城四方府邸,心中了然太后不会再出手干预自己布局,太后手中制衡筹码王氏已经崩塌,如今无力阻拦三方博弈走向。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只是表象,萧崇、萧云策绝不会因为太后几句劝诫停下筹谋脚步,厮杀只会愈发激烈。
回到长信,影恰好携最新两份密报赶回,一跪在地高声禀报:“摄政王府心腹今日携带密信出城,直奔京郊萧云策大营,信中提及虎符使用之约,承诺三日内暗中调拨一批军械赠予东南边军;另有江南急报,萧云策母亲华贵妃于永巷外私设密室,暗中联络数位被贬旧臣,打算借后宫渠道向皇帝递折子,控诉长公主打压宗室、离间皇亲。”
萧栖鸾接过两份密报仔细阅览,指尖在华贵妃的名字上轻轻一点,眼底冷光泛起:“华贵妃终究沉不住气,见儿子调兵入京,以为能借后宫哭诉动摇父皇心思,却不知这份折子递上去,只会适得其反。父皇本就忌惮萧云策私蓄重兵,此刻后宫哭诉,只会坐实母子二人内外勾结的嫌疑。”
她当即吩咐影,不必拦截华贵妃的递折内侍,放任折子送入御书房,同时将萧崇赠予军械、持有云氏虎符的证据单独整理成册,暂不呈上,留作后手。谢无咎在一旁补充分析:“华贵妃出面发难,恰好能分散陛下注意力,让帝王将目光聚焦三皇子母子,暂时忽略摄政王暗中的小动作,给我们更多时间整合裴氏江南漕运全部控制权。”
入夜,皇城各处灯火次第亮起,三皇子京郊大营中军帐烛火彻夜不熄。萧云策一身玄色锦袍立于案前,手中捏着萧崇送来的密信,纸上许诺的互助条约清晰落在眼底,可他指尖不断收紧,面上不见半分信任。身旁贴身幕僚垂首侍立,低声进言:“皇叔手中握有半枚虎符,看似能助我们调度边军,可此人城府极深,若他日我们拿下储位,他必然会借机索要大权,到时候等于引狼入室,不如趁现在暗中削减送往摄政王府的情报,留一手防备。”
萧云策缓缓抬眼,眼底布满阴郁狠戾,语声低沉:“本王从未信过萧崇,借他只是暂时过渡。等江南后备兵丁全数抵达京郊,掌控城外全部防务,便是与他撕破脸皮之时。今日赠予军械、互通书信的情分,在储位面前一文不值,谁挡我的路,便除掉谁,不管是长公主,还是这位手握辅政大权的皇叔。”
他提笔写下密信,传令江南云家加快兵器锻造,同时下令京郊大营严加防备,一旦发现摄政王府暗卫窥探,直接就地扣押,不必留情。君臣二人各怀猜忌,所谓同盟早已千疮百孔,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彻底碎裂。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藏书阁内,萧崇独自独坐案前,手中把玩那半枚云氏虎符,温润笑容褪去,只剩深沉算计。心腹幕僚立于身侧:“王爷与三皇子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萧云策心性高傲,事成之后绝不会分半分权力给您,何不早早舍弃这枚棋子,转头依附长公主,联手打压东南势力?”
萧崇轻轻摇头,指尖摩挲虎符纹路,语气暗藏谋算:“依附萧栖鸾,本王永远只是她手中一把刀;制衡萧云策,才能保有居中斡旋的位置。二人互相缠斗,我手握虎符与宗室名分,才能等到渔利最佳时机。待到两败俱伤,虎符在手,东南边军自然能为我所用,到时候朝堂军政尽归本王掌控,何须依附任何一人。”
幕僚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领命继续监视长信宫与京郊大营所有动向,记录两方一切往来痕迹。萧崇抬眸望向皇城方向,目光掠过远处长信宫楼阁,心中暗忖那个十四岁少女步步为营的手段,心底忌惮一日胜过一日,暗自打定主意,待萧云策损耗过半,便要寻机会设局,剪除这最大的变数。
长信宫内,夜色浓稠,萧栖鸾立于窗前,谢无咎铺开最新兵粮舆图,江南漕运大半节点已被裴长卿掌控,东南大军粮草补给路线尽数被掐断,只需拖延半月,京郊五万边军便会陷入粮草短缺困境。沈惊鸿传密信前来,京营各处关卡布防全部完成,东南士卒入城出城一举一动尽在掌控之中。顾砚那边清流官员已备好江南账册诘问条目,明日核查堂便可步步施压,持续消耗萧云策心神。
四方底牌尽数攥在手中,萧栖鸾望着远处分属萧崇、萧云策两处灯火,轻声开口,字句冷静无波:“萧崇寄望虎符渔利,萧云妄想借兵逼宫,二人互相提防,看似联手,实则各藏杀心。我们不必主动出手挑拨,只需稳固自身根基,等粮草短缺、朝堂账目双重压力压到萧云策头上,他必然会怀疑萧崇暗中背刺,无需我们推波助澜,这虚设的同盟自会土崩瓦解。”
谢无咎提笔在舆图上将京郊粮草要道重重标记,低声请示后续布局:“若二人彻底决裂,我们是先针对手握虎符的摄政王,还是优先瓦解东南边军?”
萧栖鸾淡淡一笑,眼底藏长远筹谋:“分先后次序。先借萧云策之手削弱萧崇宗室声望,再趁云家内乱之际切断江南兵源,两股势力逐一拆解,不必一次性双线开战,步步蚕食,方能稳坐棋局正中,不沾半点祸乱骂名。”
窗外夜风穿过廊柱,卷起案头零散密纸,整座皇城陷入无声的厮杀暗流。废去的大皇子困守空府,华贵妃暗中奔走哭诉,萧崇持虎筹谋,萧云拥兵蛰伏,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欲望算计之中,唯有萧栖鸾立于长信深宫,将所有人的底牌、软肋、彼此间的裂痕尽收眼底,静静等候同盟破裂的那一日,一举收掉两大盘踞多年的强权对手,一步步扫清通往九五之尊所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