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留聿一开房间门,就看到在客厅里忙碌的苏溪,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明晃晃的。
苏溪见他起来,招呼道:“早啊!”
程留聿一时还没适应这份热情,苏溪就收好拖把,进了厨房。他偏着头往厨房里看,苏溪正系着围裙忙来忙去。
他踏着小碎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挤了牙膏就往嘴里送,把每颗牙齿都刷干净后,接了杯水,哗啦啦地漱口,刮完胡子,理了理头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吸入了新鲜氧气。
苏溪端着一个大碗和一个半大碗从厨房出来,碗里盛着相同的面,程留聿拉过凳子坐在餐桌旁,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享受到主人的待遇。
没几口,苏溪就吃完了,也没管程留聿吃没吃完,回房拿出了一张纸,坐下就开始念合伙协议。程留聿仔细聆听:
第一,餐费按天付,以90元/天为标准,月末结算;
第二,给什么吃什么,不准挑,不准埋怨东西不好吃;
第三,只提供饭,不提供饭后服务,程留聿每天要收一次餐桌,洗一次碗。
第四,苏溪按月向程留聿支付房租,直接在餐费里面扣除。
附则,此条款告知后即生效,不接受协商修订。
程留聿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苏溪盯着他,“你笑什么?”
程留聿理了理,逐条分析:
第一,根据《民法典》关于合同履行与支付的规定,餐饮服务作为即时性消费,通常应遵循先付款后消费或即时结清的交易习惯,月末结算实质上构成了我对你的一笔无息消费信贷,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第二,关于“给什么吃什么,不准挑、不准埋怨”,侵犯了作为接受服务方,也就是“我”——的基本权利。提供服务的一方有义务保证餐食符合通常的质量标准与口味期待。至于不准埋怨,这是在剥夺我的言论自由。
第三,关于不协商修订这一条,我持保留意见,提供条款的一方不合理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苏溪败下阵来,她又一次对他心服口服,就像当初他坐在辩论席上唇枪舌剑一样,不愧是过了法考的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得不偿失。
苏溪也不是轻易投降的小女子,立马搬出杀手锏,“既然你觉得这样不公平,你可以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我一个人挺好。”
“哎哎哎,你这种摆烂的作风可不符合我们的校训啊。”
苏溪嘟起了嘴吧,不去看他,程留聿一时间竟觉得她有几分可爱,为了保证有饭吃,重新拟订了条款。
第一,餐费按月付,驻村的餐标是100块一天,每月付给你3000元,现下疫情管控这么严,我周末很多时间也要留在这儿,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每个月和你算我吃了几天饭,太生分了。
第二,房租你要给就给吧,我充分理解,就在餐费里扣,转来转去也麻烦。
第三,我正处盛年,食量大,你那天那个给的那碗面不够我吃,我请求吃饱。
听到正出盛年几个字,苏溪噗呲笑出声,捂住了嘴巴。
“洗碗收桌子什么的,我同意。”
苏溪眉眼舒展开来,脸上还有笑过的红晕,“我是怕你吃亏。”
“你看我像是锱铢必较的人吗?”
苏溪立马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那你的意思是说,我锱铢必较咯?”
程留聿无奈,“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吐槽的同时,拿过她面前的碗,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还边说:“每天洗一次碗、收一次桌子的任务即将完成。”
苏溪跟了进去,夺下他的碗筷,“你,你只能洗中午或者晚上的,早上不算。”
程留聿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总算有了点活人味,“得,敢情全是不平等条款。”
苏溪在洗碗,程留聿像根木头杵在旁边,眼睛跟随她移动,苏溪被看得有些尴尬,“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去上班了。”
“还没到上班时间,我去那么早干嘛。”
“那你也没必要守在这儿看我洗碗吧。”
“你说让我洗碗的,我学,这也有错啊!”
“洗碗还需要学?没,没洗过吗?”
“嗯,没有。”苏溪看他一脸的真诚,眼神中都是无辜。“上大学不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从来不做饭,自然也就不用洗碗。”
“那你总得打扫房子吧!”
“呃,家里的阿姨每隔三天会过来一次。”
“那穿过的衣服呢?”
“丢筐子里,她来的时候一起洗。”
苏溪无了个大语,自己暗恋那么多年的男生居然是个生活小白,“所以,之前刘颖来帮你打扫房间,你真以为是租房子附带的家政服务?”
程留聿一脸的理所当然,“现在我也这么认为,那些谣言都是子虚乌有。”
苏溪觉着他有一种近乎纯真的愚蠢,“谣言当然是子虚乌有了,有证据那还叫造谣啊!”
“妈妈~。”两人谈话太投入,全然没注意到苏念予已经起床,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
苏溪手上都是洗洁精泡沫,程留聿一把抱起苏念予,像拥着一只可爱的洋娃娃,“小菜包醒了呀,饿不饿!”
苏念予还有些起床气,双手往苏溪身上伸,苏溪冲了冲手,用毛巾擦了擦,从程留聿身上接过孩子,苏念予顺势趴到了妈妈的肩膀上,满意地咬着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