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到办公室时,程留聿已经先到了,同在办公室的还有王安碧和林起顺,几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见苏溪到了,立马围了过来。
“苏溪,你看我这样写对不对。”苏溪仔细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新湾村党支部第二党小组会议记录,她瞪大眼睛看向程留聿,程留聿一脸得意。
王安碧也靠过来,“程书记说,让我们先试着写一下,拿给你看,过关了,以后开会的时候就这么记。”
苏溪过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写到三级标题就可以了,另外就是每个月的学习资料都很多,一次肯定学不完,要在记录上标记自学的内容,防止漏项,如果有党员同志在会议上发言的,要如实记录。”
获得肯定后,王安碧和林起顺心满意足地回座位上了,苏溪不服气地看向程留聿,这家伙给他俩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也不能追着去问,生怕哪句话不对,就变成了背后拆台,合伙使力才是众望所归。
程留聿知道苏溪好奇,如果她不问,他绝不主动说,就端坐在电脑前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
没一会儿,苏溪跟着王安碧下村,县妇联要给村里的留守儿童送营养礼包,乡里特意嘱咐苏溪,让她带着女儿去凑数,顺便接受采访。
路上,王安碧开始揭程留聿的底。
“苏溪,你知道程书记的事情不?”
但凡经过她的嘴说出来的,大概是没什么好事,“什么事情?”
“有人说,他要去给刘主任当女婿!”
听上去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王姨,是不是传错了,他才没来多久呢。”
“就住在你们那一片儿的人说的,说他天天在刘主任家进进出出,刘颖给他做饭打扫房间,怕是要给刘主任当女婿了。”
苏溪停下脚步,立在公路的护栏边,小地方爱传闲言碎语,不大可能是真的。骤然想起,前些天,刘颖找她打听过程留聿爱吃什么东西,以为只是方便做饭,也就没有在意。昨天给孩子洗衣服时,程留聿还提了一句,不是有家政服务吗?干嘛都要自己做!
这么看来,这段时间,他的衣服鞋子、房间都是刘颖给他收拾的。怪不得,早上出门家里是空的,晚上回去衣服鞋子就晾在阳台了。当时,心里还有几分对他的佩服,觉着他适应挺快。
心里又生出几分对他的同情,在小地方,男女不能单独相处,一次大家能接受,要是有第二次,不是谈恋爱就是出轨了。当初,唐念送醉酒的邹树锋回家,没几天就传出唐念和邹树锋的绯闻。赵扬只是和罗隐一起回了一趟城,就传交往,被他喜欢的女生误会了很久。
什么法律、惯例、民俗都关不住人们对八卦的狂热,管你是单身、谈恋爱亦或是已婚,稍不注意分寸,就成了名花有主、水性杨花、奸夫□□…,男女之间那些事一旦传播起来,就如同新冠,越传越广,越传越走样。
王安碧确切地说:“肯定是闲话,程书记还是个半大小伙子,怎么会要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苏溪都想驳斥,法律允许离婚就是给了人选择的权利,既然谈恋爱可以分手,结了婚为什么不可以离婚,又为何离了婚的女人要低贱三分。
观念上的差异很难说得通,苏溪转弯抹角地给刘颖打抱不平,“人家刘颖姐也不差,人贤惠,做饭好吃,性格也好。”
“也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说她啊,配不上程书记,岁数都比程书记大呢!”
“那万一程留聿觉得她好呢!”
“没可能,我今天早上才问过,他有女朋友,好像是什么服装设计师。”
一时间,苏溪失去了辩论的力气,脑袋里嗡嗡的,只觉着阳光刺眼,蝉鸣聒噪,心脏在往中间缩,扯得她生疼,身体里堆满了火药,下一刻就要爆炸。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她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个事实,陶御灵早就告诉过她了,这么多年也该接受了。
“程书记真是年少有为,家境好,又在市里工作。”
苏溪想拿个胶布封上王安碧的嘴巴,她不停地说,苏溪情绪池子里的怨气也越积越满,“前几天你们不还说,他只会添乱吗?”
王安碧尴尬一笑,“没想到他这么靠谱,我大孙女马上大四了,实习还没着落,我就念了一句,程书记听到了,说可以介绍她去他妈妈的公司实习,可算是了了我的一块心病。”
苏溪仰头望向天空,是深不见底的蓝,她一点一点释放出心底残留的幻想与不甘,眼皮耷拉下来,悟透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参加完活动,苏溪直接回了宿舍,用昨晚的剩饭加了点火腿肠丁和鸡蛋炒了个蛋炒饭,苏念予看着碗里的饭抱怨,“妈妈,什么时候我们能不吃蛋炒饭。”
“乖,以后一个星期最多一次好不好?”
苏念予撅着嘴巴,巴拉巴拉的,就是不动勺子。
苏溪隐约听到了脚步声,想着可能是游客就没管,脚步越来越近,直到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苏念予溜下桌子,打开了门,“程叔叔。”
苏溪看了一眼程留聿,就继续吃饭。
程留聿弯下身子,凑近苏念予,“我在想,家里会不会有人呢?我就敲门,没想到真的有人给我开门呢!你是海螺姑娘吗?”
“我是艾莎公主,你看我的公主裙。”苏念予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展示她穿了很多次都穿不腻的蓝裙子。
程留聿牵起她走到餐桌旁,苏溪的脸像一潭死水,一点波澜都没有,也不请他坐,可架不住苏念予的热情,她拖起塑料凳就放在了他旁边,程留聿毫不客气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