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生中最恐惧两件事:一是看见它们。二是逃跑时,总会遇见新的 “惊喜”。
洛城三月三,上巳祓禊。
月色溶溶,烛影摇红。曲水流觞映着星子与笑语,夜色如墨,唯有临水点燃的灯盏与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照亮祈福者虔诚的侧脸。
“听说今年岚凤阁请来了福娘子。”“是那位许愿极灵的?”“我想求个如意郎君……”“我要金榜题名!”
曲水河岸,青年才俊、妇孺老妪皆双手合十,祈愿声此起彼伏。
薛泥提着河灯,窈窕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她着一身蓝色襦裙,腰间却未佩兰草香包,只别着一只陈旧的娃娃人偶。
她的河灯也与旁人不同,灯面上密密匝匝地钉着铜钱,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像一串不安分的心事。
“小姐,今年总算能过个安宁的祓禊了。” 丫鬟棉儿叽叽喳喳,“听说那福娘子是人间菩萨,比庙里的香火还灵验,说不定能替您赶跑那些东西呢!”
薛泥低头看着腰间的娃娃,无奈道:“父亲遍请江湖名医都治不好我的怪病,这福娘娘…… 真有这么厉害?”
祈愿声被一阵锣鼓骤然截断。
河岸尽头,仪仗浩荡而来。
八人抬的金漆鱼眼轿辇缀满帷帐,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的白衣人影,手结施依印,对两岸欢呼视若无睹。那人一身白衣,姿态清冷,却丝毫不减众人热情。
“那便是福娘子?” 薛泥轻声道,“人间香火可不是谁都能受的。接了,就要为人间降福;否则…… 造神者,亦可毁神。”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前面一位大娘猛地回头,“这是万民敬仰的福娘子!休得胡言!”
薛泥讪讪闭嘴。
轿子缓缓停在祭台。
下一瞬,河岸众人纷纷惊叹。红色轿身挂满夺目珠子,抬轿的八个高大虚影在停下后化作滴滴泪状光珠,飞回福娘子掌心。轿子瞬间化作鱼形,流光溢彩。
人群疯涌上前,珍宝如流水般捧出,却被佩刀护卫冷冷挡回。
正喧嚷间,帷帐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
“福娘子来了!”
众人轰然跪地朝拜。
薛泥还没反应过来,回头便见棉儿磕得忘乎所以。她正愣神,棉儿拼命拽她袖子:“小姐快跪!快跪啊!”
薛泥膝盖将弯未弯,却像被无形力道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她憋得脸红,尴尬欲死,腰间的娃娃却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出去 ——
“棉儿,我…… 跪了?”
她知道,要闯祸了。
膝盖一弯,“咣” 地一声重重跪下。
顿时电闪雷鸣。
一道雷电直奔福娘子而去。福娘子一个踉跄,扶着轿沿才勉强站稳。
薛泥腰间的娃娃开始异常躁动。
她尴尬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片刻后,一道影子覆了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住。
她缓缓抬头 ——
“福…… 娘子……”
福娘子神色淡然地站在她面前,周身散发着柔和却异样的光。
“你既是身体有恙,便不用跪了。” 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声音温柔,“起来吧,我从不计较这些。”
薛泥被这声音安抚得有些迷糊,下意识道:“福娘子果真慈悲。”
可她的手,却死死抓着腰间的娃娃,生怕它一个不小心飞出去惹祸。
福娘子似察觉到她的异样:“姑娘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已握住薛泥的手,目光落在那只娃娃上。
“姑娘,你身体抱恙,便是这邪物作祟。” 福娘子语气笃定,“待我将其净化,还你一个真正的护身之物。”
不等薛泥解释,她已提着娃娃走向祭台。
“此邪物不可留!” 她高声道。
台下一片称赞,众人齐声吆喝,让她毁了那娃娃。
福娘子抬手,妖火燃起,将娃娃置于祭台之上。
“等等!” 薛泥急忙喊道,“这娃娃不是邪物,是我的护身符!因为…… 我能看见那些东西 ——”
话未说完,娃娃猛地挣扎起来,似要挣脱妖火。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妖女!” 先前那大娘又跳了出来,指着薛泥尖叫,“就是她刚才诋毁福娘子!请福娘子除妖斩邪祟!”
棉儿拉着薛泥就要走,可薛泥看着娃娃痛苦挣扎,心如刀绞。
她想救它。
就在这时,娃娃的心声突然在她脑海响起 ——
“泉客…… 好久不见。”
对了!那咒语!能助她们脱身的咒语!
可关键时候,她偏偏想不起来。
她急得抓耳挠腮,脑海里却突然浮现梦里那个声音 ——
“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她凭着记忆念出咒语。
刹那间,天降雷鸣闪电,直奔祭祀台而去。
“雷咒?!” 福娘子连连后退,妖火瞬间熄灭。娃娃趁机飞回薛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