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二牛)沉默了。他望着庙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峦剪影,良久,才用一种极轻、仿佛风一吹就散的语气说道:
“……嗯。不敢睡。”
“为何?”云昭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向他倾了倾,“是怕有危险?我可以与你轮换守夜。”
星枢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浓稠的黑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外面的危险……”他顿了顿,像是艰难地吞咽下某种无形的东西,“是……梦里。”
在云昭清澈且充满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或许是这个夜晚太过寂静荒凉,或许是连日的伪装也让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星枢(二牛)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实。他抬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语气飘忽得如同梦呓:
“一闭上眼……总能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他没有看云昭,像是沉溺在只有自己能见的恐怖图景中,“很多次……很多次……看到自己……怎么死……”
他猛地收声,仿佛被自己的话语烫到,立刻抿紧了嘴唇,将所有情绪重新死死封存,但那刹那间泄露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与恐惧,已然被云昭清晰地捕捉到。
一个凡人,为何会反复梦见自己“很多次”死亡?这根本不合常理。
云昭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他此刻流露出的那种深植于灵魂的疲惫与创伤后的惊惧,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想起,他确实随时随地都能保持异乎寻常的清醒,反应总是敏锐得超乎常人……这些之前被她归为“机灵”、“警惕”的细节,此刻都有了另一个令人心惊的解释。
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她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深渊。
她只是默默地、轻轻地,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件还算厚实的披风,解下,披在了他的肩上,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就不睡。”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陪你坐着。”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火星,旋即湮灭。清冷的月光无声流淌,将庙内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