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熬不过那身煞气,或殒于严查。
少年笑容里带了些苦涩,却依旧坦荡:“劳姐姐记挂。侥幸活下来了。”他一一答她所问,条理清晰,“家中世代研习魔界瘴疠异闻,勉强算个‘瘴医’,沾惹煞气是常事。只是……仙魔大战时,家族因知晓太多,被魔道寻仇,满门皆殁。万幸沐恩堂查明,放了我自由身。”
他说得平静,那“满门皆殁”四字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一年颠沛,试图重振门楣,其中艰辛,寥寥数语带过,不足为外人道。
云昭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河灵一族的血祭,他家族的覆灭……皆是这仙魔倾轧下的劫灰。
“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她问。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像是被触及了不愿回想的伤疤,他低下头,声音闷而执拗:“姓名……早已忘却。姐姐若是不弃,叫我二牛就好。”
二牛。这般粗陋的名讳,与他身上那股不合时宜的风骨格格不入,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割舍。
云昭懂了。忘却前尘,是另一种形式的求生。同是天涯沦落人,那点怜悯与自身痛楚交织,让她一时哽住。
二牛却在此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姐姐,我能……拜你为师吗?”
云昭一怔。仙门规矩森严,岂是她一个初入门的弟子能随意收徒的?更何况他毫无灵根。
她面露难色。
二牛极擅察言观色,立刻退了一步,语气放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哀求:“是我唐突了。姐姐……那我陪你一程可好?游历这一年,我对凡间、乃至魔界边缘的地形都熟,或许能为姐姐带个路,跑个腿,处理些杂务。”
他看向窗外幽冥殿那阴森的轮廓,声音沉了下去:“姐姐此行,前路必多凶险。我虽无修为,但也想……寻求一份机缘,改变这命数。纵然万劫不复,亦不后悔。”
字字句句,敲在云昭心上。她想起自己初入仙山时的无助与决绝。一行人下山,确需个可靠的人处理杂事,探听消息。他熟悉魔界瘴疠,或许真能帮上忙。
危险固然有,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反倒减轻了她应承下来的心理负担——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挣脱命运所做的挣扎,与她当年何其相似。
云昭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等大师兄回来,我需告知他一声。”
二牛眼底那簇火苗倏然亮起,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他郑重地应道:“好,都听姐姐安排。”
他垂眸立在一旁,姿态恭顺,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幽暗的微光,快得无人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