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年前刚进公司的青涩，此时的她，成熟得让人心惊。

周志阳在底下频频点头，市场部的几个核心成员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认可。

汇报结束，简报画面定格，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习惯性地移向主位上的姜晚意，等待着她的一锤定音。

姜晚意低着头，手指翻动着纸质方案。

她的视线落在了第十七页。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施工风险预案遗漏，根本不大，属于会后让助理随手补充、甚至不需要在会上专门提及的程度。

她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屏幕旁站姿笔挺、眼神清亮的沈南栀。

“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提前做风险预判？”

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温度。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志阳猛地抬起头，底下的组员们也都愣住了。

姜晚意没有停，手指继续翻动着文件：“如果现场施工出现工艺冲突怎么办？这就是准备了两个月的成果？”

沈南栀站在投影光晕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着姜晚意，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服气。只是温顺地低下头：“对不起姜总监，是我疏忽了，我会后立刻补充。”

会议在诡异的安静里草草结束。

几个组员收拾东西时，偷偷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沈南栀一眼。周志阳深深地看了姜晚意一眼，什么都没说。

姜晚意在合上文件夹的那一秒，后悔便排山倒海地将她淹没。

她太清醒了。她清楚的知道，那点问题根本不需要当众点出来。

她只是把最近积下来的所有情绪，发泄在了一个最无辜的女孩身上。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南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安静地看向独自坐在主位上的姜晚意。

那双桃花眼盛着一种近乎探究的专注。像是在透过那层刻薄的伪装，去确认某些她一直不敢奢望的东西。

姜晚意心脏猛地一颤，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姜晚意坐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今天的一切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放。

看见宫羽捧着玫瑰的那一刻，她狼狈得不敢听答案。开会时，她把所有的情绪砸在了沈南栀身上。对上那孩子的眼神时，她慌乱得不敢对视。

她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的冬日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会议室跌入了黑暗。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真心实意地期盼过，

希望这个有灵气的女孩前途似锦，能遇见合适的人，谈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拥有最幸福、最圆满的人生。

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别人走向她，姜晚意才痛苦地看清了自己。

原来，她曾经亲手为沈南栀勾勒过的那条“幸福”的未来里，

从来，都没有容纳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