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禾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呢?委屈酸涩还是自己太过矫情?所有的情绪都夹杂在一起,让她没办法精准的去理解自己当下的心理状态。
她只是眼睛在微微发热。
林野禾必须承认,当看到钱云星与陈远川异常亲密时,她无法排解心中的那股失落,她觉得即便钱云星是个病人也不该夺走属于她的爱。爱让人幸福,也让人盲目。甚至为了自私的占有爱,她无法控制自己头脑中恶毒的念头。
不过,现在陈远川在她眼前,她能够确定陈远川是在乎她的。她不能再跟一个即将因病离世的女孩争夺陈远川的爱。哪怕陈远川把自己的爱分一部分给钱云星又如何呢?自己为何要这么小气呢?
陈远川看透林野禾的想法,他摸了摸林野禾的头,轻声说:“别误会,也别自责。我很害怕你难过,也很害怕你内疚。”
两人从书店出来后,陈远川联系了吴义正。
吴义正在电话中十分焦急:“远川你可打电话来了。云星她现在很虚弱,感觉连今天晚上都撑不过去了。她不让我给你打电话,说不想再影响野禾和你之间的感情。远川,云星是为你才来福闽的,你不能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见吧。”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我立马过去。”
陈远川带着林野禾去看钱云星。陈远川回想着与钱云星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发现这一切都因为钱云星即将死亡而按下永久的暂停键。此时所有的过去烟消云散,他心中只有对钱云星生命走到尽头的悲悯。
林野禾问:“钱小姐病情加重了吗?”
“她的生命或许今晚就要结束。”这是陈远川第一次直面死亡,他的话有些颤抖。
林野禾看出陈远川的紧张,拍了拍他的手:“死亡是我们无法左右的事情。即便世界首富、即便顶尖权贵、即便名医大家,他们面对死亡也无能为力。远川,我知道云星对你而言是特殊的存在,但你要接受她的死亡。”
“我只是有些唏嘘。人生的走向如此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生命面前,我们好像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
陈远川开车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些。钱云星离开家乡来到福闽,为了他们之间曾拥有过的那份爱,最后把生命停在这里。他无法再次接受钱云星的爱,但也必须在她临终前守在她身边。
到达酒店后,陈远川和林野禾看到钱云星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她的假发已经拿掉,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钱云星的这场病就像一场不会熄灭的大火,将她的内里燃烧殆尽,最后的最后,她只剩一个躯壳。钱云星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的呻吟,她睁着眼睛用涣散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当看到林野禾时,她的眼睛回了一丝光亮。
钱云星吃力的朝林野禾伸手,林野禾看到钱云星的动作,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钱云星虚弱的说:“先让远川出去,我想单独跟你说话。”
陈远川吴义正离开房间。林野禾不懂钱云星为什么单独留下她,但她对钱云星释放出所有的温柔与善意:“钱小姐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都听着。”
滴答滴答,钱云星的生命在倒计时。此时的她已经不会笑了。她用尽力气说:“野禾,感谢你这么大度,让我完成最后的心愿。野禾,你知道吗?我好羡慕……好羡慕你,我羡慕你拥有健康的身体,也羡慕你能成为陈远川最坚定的选择。我是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人,因为这样所以无比渴望家庭的爱。当查理带我去他家时,我感受到了那种爱,所以跟远川交往的时候……我动摇了。因为这种动摇,我……失去了远川。人啊……渴望什么就会被什么奴役。我这一生都困在想要被爱的泥沼里,直到死亡来临才知道没有爱……人也能很好的活着。野禾,今天的事,你不要介意。还有,告诉远川,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野禾,我不愿让远川看到我咽气的瞬间,替我对远川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包里……有封信,让远川……看……”
倒计时结束。
钱云星的灵魂脱离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她的双手放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动不动,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死亡再次击中林野禾的心脏。钱云星,这个她认识不久的女孩,在她面前敞开心扉、留下遗言、断掉呼吸。林野禾按着床沿站起身,她缓慢的走到门边,告诉陈远川和吴义正:“云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