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川对她的称呼变了,从前他一直喊她林小姐,现在喊她野禾。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了一步。
林野禾摇摇头:“没什么需要添置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想了想,又说:“陈总,我住进陈家,不是贪图什么,只是很多事情同时发生,我措手不及。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爷爷前些日子的提议。住段时间,我会带着豆苗离开的。”
“野禾,以后不要称呼我为陈总了,叫我……哥。”
对陈远川的称呼也要改变吗?
林野禾有些害怕。
万一陈远川真像对妹妹那样对她好,她离开陈家时该怎么抽离呢?
入戏太深,心脏就会陷进戏中。但既然在人家的屋檐下,就按照人家说的办。
林野禾点点头,表示同意。
晚饭后,林野禾把重要的物品放在卧室里面,这些重要物品包括她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为避免睹物思人,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把这张合照放起来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下楼去跟爷爷叙话。
陈老爷子正在喝茶,给林野禾也倒了一杯。
他指着滚烫的茶说:“只有沸腾的水才能把茶泡开,人生亦是如此。只有经历过艰辛,看过人情冷暖,才能真正成长通透。野禾,爷爷暗中了解你一些情况,知道你比同龄人遭遇的挫折要多,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能早日看透生命的本质,是大福之人。”
林野禾看着茶中的热气,听着陈老爷子的话,心头一阵酸楚。
“可是爷爷,福气什么时候才能降临到我身上呢?”
“福气一直在你身上啊。虽然父母不在了,可她们给你留下手足。虽然遇到一段糟心的感情,但它也让你懂得了真正的爱该是什么样。孩子,有句话叫身受心不受,无论什么事落在你身上,你都不要把它放在心里。”
“爷爷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身体和灵魂是分开的对吗?我不该把这具躯体承受的苦楚转移到自己的灵魂里面。”
“不要背负着过往生活,也不要被未来吓倒。你要允许生命中发生一切,然后好好过当下的日子。无论穷富地位高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理难关。比如远川,他自小锦衣玉食,但他小时候也有次差点因为自杀死掉。”
林野禾愕然:“他比所有人都要幸福,为什么还会自杀?”
“他小时候溺水被救,住院时他想见他妈妈,哭着闹着要去英国。可他的哭闹换来的是他爸爸的巴掌和国际长途电话中的一句:别再打扰我。或许是被父母伤透了心,他晚上悄无声息的割了腕。若不是值班护士去的巧,恐怕现在……”
原来那条疤痕是这样来的。
当时年幼的他是如何说服自己去接受破碎的家庭关系,又是如何自愈?
林野禾的心猛的收缩,一阵疼痛。
自从来到陈家,豆苗一直跟在陈远川屁股后头。林野禾跟爷爷说完话,就进卧室。
这两天好累好累,她歪倒在床上,不知不觉中睡着。
梦中,林野禾身边的一切事物全部隐去。她进入一片迷雾森林。森林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一眼望不到顶的陈年古树,各种吓人的野兽声音回荡其中。
林野禾本能的瑟缩,她着急的向四周望去,寻找离开的出口。可是没有路,她找不到逃跑的方向,只能原地打转。
由于惧怕,林野禾的心脏抽成小小一团并不断向外渗出血液。
她看着自己胸口位置逐渐被血液染红,但她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办法拯救自己。
林野禾抬头望天,古树好似在缓缓合围,将她困在其中。
低头看地,脚下是乱糟糟的污泥,仿佛埋藏在里面的几双大手随时要抓住她的双脚,把她拖入无边黑暗之中。
绝望,再也走不出迷雾森林的绝望。要跌倒在这里与腐叶虫尸千百年做伴的绝望。
这是在做梦。林野禾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与其慌张不安,坐等血尽,不如奋力一搏。
看不清路在哪里,就去开创一条路。
林野禾闭上眼睛,转圈倒数十个数,睁眼的时候,面朝哪个方向,就朝哪里走。
她从十数到一,眼睛睁开,在犹疑不定和孤注一掷的复杂心情下迈开脚步,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最坏的结果能有多坏呢?无非死亡。
而死亡是每个生命体的最终结局,怕或不怕,它总会到来。
况且她是在梦中。
所以,不管前方是鲜花漫野还是荆棘满地,都没关系,大胆走过去。
林野禾穿行在森林里面,她把一颗颗古树甩在身后,把脚从淤泥中抽出又踩进去,憋着一口气向前跑,不回头。
额头出汗、腿酸脚沉,她还是不停下。终于,在奔跑了好久好久后,光亮渐渐出现,洒落到她身上。
这些光好似有神奇的魔法功能,它们主动浸染野禾的那一刻,林野禾的心慢慢不再流血。
随后,林野禾脚下的泥地变成了平坦大道,古树也逐次隐去,她的眼眸中什么都不存在了。
只有一个站在远处的模糊人影。
她向前走一步,人影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她越走越近,直到睁开眼,她看到陈远川就明晃晃的站在面前。
终于终于,这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