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B轮融资评审会的通知是Ruby发过来的，附了一句“有空就过来听听，对你对接资本有帮助”。

岑知意刚好赶在九点整踏进写字楼大门，旋转门转过来的瞬间，熟悉的冷调香扑面而来，和两年前入职那天一模一样。

大会议室还是老样子，长条会议桌擦得发亮，投影幕布垂下来，上面打着“青禾品牌B轮融资评审”的字样。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以前策略部的老同事，见她来笑着点头，低声说：“谢总今天也在，见山来了好几个合伙人，还有启源的Serena，业内有名的女VP”。

她点点头，翻开随身带的牛皮笔记本，刚拔下笔帽，会议室门被推开。谢逾白走在见山团队中间，深灰西装，领带打得规整，侧脸冷硬，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身侧的女人穿同色系套装，长发挽得利落，肩线挺直，走路时气场半点不输旁人。

后面有人低声补了句：“就是谢总以前的女朋友，俩人当年在投行是搭档，后来分了，现在各做各的基金，遇上项目还是会碰。”

岑知意握笔的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假装在本子上划重点。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地扫了过去。

两人站在幕布旁说话，女人指着PPT上的财务模型低声提问，谢逾白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熟稔又克制，是共事过很多年才有的默契。

评审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争论比预想的激烈。见山内部有合伙人反对，说品牌咨询赛道天花板低，青禾的增长速度撑不起B轮估值，投进去回报周期太长。反对的人摆数据、讲赛道，句句切中要害，Michael坐在对面，指尖都捏白了。

谢逾白全程没怎么插话，只在最后表决前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从消费赛道的长期价值讲到青禾的团队壁垒，从女性消费的增量空间讲到现有客户的复购率，十五分钟，逻辑顺得无懈可击。

最后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我投赞成票。青禾的价值，不在短期增速。”

一锤定音。

散会的时候，会议室里一片道贺声。Michael上前和他握手，他微微颔首，神色没什么变化，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往后排岑知意的方向落过半分，公事公办得彻底。

岑知意没跟着人群走，绕到了安全出口旁的走廊里。墙面贴着米白色瓷砖，凉丝丝的。她靠在墙上等，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砖缝，心里有点乱。她知道不该问，试用期规则第一条就是不影响工作，可她控制不住。

她想知道，这个赞成票里，有没有半分是因为她。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沉稳，匀速，是他惯有的步调。谢逾白转过拐角看见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走过来站定：“怎么还没走？”

“等你。”她抬眼，直截了当，没绕弯子：“你投青禾，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我？”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没有半分犹豫：“工作。”

“那如果我不在青禾了，你还会投吗？”

“投。”他答得很快，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消防栓标识上，没和她对视：“青禾是好项目，增长模型跑通了，团队也稳，值得投。”

岑知意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涩。“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沉默了两秒，才慢慢转过头，黑眸很深，看不清情绪。“因为我怕你问下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高跟鞋的声响从走廊尽头传过来。Serena拿着文件夹走过来，看见他们俩，脚步没停，走到岑知意面前时忽然停住，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你就是岑知意吧？”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敌意：“谢逾白提过你，消费者洞察做得很准，是青禾这两年冒出来的好苗子。”

岑知意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过来人的平淡，甚至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同情：“他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嘴硬，什么都不肯说，永远把工作放在最前面。”

说完她微微点头，径直往前走，高跟鞋的哒哒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自始至终没再看谢逾白一眼。像只是路过，随口提了句无关紧要的往事。

走廊里一下就静了。

只剩他们两个人，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谢逾白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岑知意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寒意顺着衬衫渗进来，激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再往前，抬起右臂，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掌心贴着瓷砖，没碰到她半分皮肤，可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把她圈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不要问那个问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落在她耳边：“别问我工作和你哪个重要。”

岑知意仰着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领口，熟悉的松木洗衣液味道裹着淡淡的咖啡香漫过来。她的心跳很快，却不是心动的雀跃，是发闷的慌，像沉在杯底的咖啡渣，晃得人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