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叔,再站会儿就收工了。”她笑了笑。
大叔摇摇头,没再多劝,背着手走了。
三天的数据记满了小半本。每层楼的停留时长、主力消费区、货架前的放弃率,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最后一天收工时,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来,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她把笔揣进包里,一瘸一拐往地铁站走,脚后跟的创可贴又磨掉了半边。
地铁二号线晚高峰人挤人,她抓着扶手站着,眼皮沉得厉害。这三天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站八个小时,脑子昏沉沉的。
地铁晃啊晃,她靠在扶手上打了个盹,再醒过来时,车厢里报的站名已经过了三站。
她赶紧挤到车门边,下一站下车往回坐。站台上空荡荡的,她靠着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跟处磨出一道浅印子。有点好笑,明明穿的是平底鞋,居然也能磨成这样。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脱鞋的时候袜子粘在伤口上,她慢慢撕下来,用碘伏擦了擦,换了张新的创可贴。
桌上摆着那盆十五块钱买的海棠,开了朵小小的粉花,她没心思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熬了两个晚上,报告终于做完了。客流统计表、楼层动线图、消费者行为分类,配了十几张现场拍的照片,整整齐齐排了七页。她通读了一遍,觉得数据够细,维度也全,应该没问题。
周五上午,她抱着打印好的报告去赵明轩的办公室。
赵明轩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报告翻了翻,一页页看得很快。岑知意站在对面,指尖微微攥着,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入职后第一份独立完成的调研,她想做好。
翻到最后一页,Michael把报告放在桌上,抬眼看她。
“数据做得很细,蹲了三天,辛苦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好坏:“数据有了,洞察呢?”
岑知意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些行为记录就是洞察,想说客流年龄分层说明客群老化,想说放弃购买的节点集中在包装和动线。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陈璐说的,现象不是答案。她记了三天的“是什么”,却没说清“为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赵明轩没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没说出话来。
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灯亮得晃眼。她抱着报告回工位,陈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结果,只递了颗润喉糖过来。
岑知意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漫开。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数据有了,洞察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她点开那张老太太拧瓶盖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背很驼,货架上的矿泉水瓶安安静静立着。
为什么呢?
她对着屏幕坐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