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霍兆晖停在杜文面前。他比杜文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方才还嘶吼着拥立二王子、此刻却抖得像筛糠的文官。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颀长的影子投在杜文身上,一寸一寸地覆盖过去,像一座慢慢倾倒的山。
“骚扰朝会,煽动公议。”霍兆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金砖缝里,“杜文,你该当何罪?”
杜文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拼命转过头去看御阶之上的子都,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动了几下,终于迸出声音来:
“拥立名君,乃杜某全权爱国之心!杜某死不足惜,只盼魏国得明君、收失地、强国土!”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子劈了叉,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但他的腰杆在这一瞬间挺直了几分——那点“忠义”的底气撑着他,像一根朽木里残留的筋,硬是让他没当着满殿人的面瘫下去。
霍兆晖没有被他激怒。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虚空里轻轻一压,像是在拂落肩头一片不存在的落叶。
“先君自有遗命。”他说,声音仍然不高,平静得像在念一道寻常的公文,“你私议拥戴,分明是居心乱国。”
居心乱国。
四个字落下来,杜文那点勉强撑起来的脊梁骨“咔嚓”一声断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霍兆晖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
他身后那名校尉跨前一步,铁靴踏在金砖上,震得杜文脚底的地面仿佛都颤了颤。剑光一闪,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响——
杜文的头颅滚落在地。
断颈处喷出的血溅上了三尺之外另一位官员的绯色官袍,那官员“啊”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尖细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袖子上那块血渍被他慌乱地甩了好几下,越甩越洇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红梅。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根殿柱的底座旁。杜文的眼睛还圆睁着,嘴唇保持着喊出最后一个字时的形状,那点残余的“忠义”僵死在脸上,被血糊得面目全非。无头的躯体在原地站了约莫一息——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没了,膝盖微微弯着,保持着方才最后一点挣扎着要站直的姿态——然后轰然倒下,绯色官袍摊开在光洁的金砖上,像一面被人随意丢弃的旧旗。
血腥气骤然漫开。浓烈的、铁锈般的味道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当场弯腰干呕起来,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更多的人面如土色,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正在扩大的暗红色,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