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帮你?”
“因为他觉得亏欠我。”魏冬的声音很平静,“他母亲介入了我父母的婚姻,毁了我母亲的一生。他觉得这是他欠我的。”
我盯着墙上的壁画,突然明白了。
“所以老庄主的自杀,是为了保护你?”
魏冬点头:“他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他想用自己的死,把所有旧案都翻出来,然后让一切结束。”
“但他没想到你会阻止他?”
“我阻止不了。”魏冬闭上眼睛,“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
壁画的炭笔线条在手电筒光下忽明忽暗,像活过来一样。
“老赵呢?”我打破沉默,“老赵是你杀的吗?”
“不是。”
“老钱呢?”
“也不是。”
“那谁杀的?”
魏冬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
“那我告诉你——”魏冬的声音低下去,“杀人的,是你的故事。”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是根据你的废稿生成的。但你的废稿里有太多‘空白’——没写完的句子,没解释的动机,没结局的人物。系统为了补全这些空白,自动填充了内容。”
“填充了什么?”
“填充了——你最害怕的东西。”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最害怕什么?”
“自己。”魏冬说,“你最害怕的,是你自己写的故事。因为你写每一个故事的时候,都在里面藏了一个‘自己’。你怕那个‘自己’活过来,质问你——为什么抛弃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系统弹幕:核心线索解锁——创作者的心理投射。]
“闭嘴。”我在心里骂。
[系统弹幕:我说的是实话。]
“我让你闭嘴。”
[系统弹幕:……好吧。但您确实有这个问题。]
地下室突然震动了一下。
墙上的壁画开始“动”了——不是真的动,是线条在扭曲,像是有人在擦掉重画。
“怎么回事?”我扶住墙。
“时间在加速。”魏冬说,“这个副本的运行速度不稳定。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快的时候,一天就像一年。”
“一天就像一年?”
“对。”魏冬看着自己的手,“我来这里三天了,但我觉得像过了三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还是年轻的。
但手腕上多了一道皱纹——刚才还没有。
“不会吧……”
[系统弹幕:警告——副本时间流速异常。当前流速:1:30。]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和您的身体)会老三十天。]
“那我不是很快就要变老头?”
[对。所以建议您快点破案。]
我转身就往楼梯跑。
“你去哪?”魏冬喊。
“破案!我不想在花裤衩里老死!”
跑回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
但我感觉哪里不对。
王美兰的貂皮大衣好像换了一件?不,是她的脸——她的皱纹多了几道。
李教授的眼镜框变了,从金丝变成了黑框。
林跃的头发长了一点。
刘志远瘦了一圈。
萌萌……萌萌的苹果核多了几个。
“你们……”我喘着气,“你们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啊。”王美兰照了照镜子,“就是觉得今天过得特别慢。”
“特别慢?”
“对,感觉像过了一个星期。”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十五分。
我进地下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
才过了二十五分钟。
但我的感觉是——至少过了几个小时。
[系统弹幕:时间感知错乱。副本内所有人的时间感知都不一致。有的觉得快,有的觉得慢。这是系统故障的表现。]
“什么故障?”
[这个副本正在崩溃。因为您当年没写完,所以系统补全的部分存在逻辑漏洞。漏洞越多,副本越不稳定。]
“崩溃了会怎样?”
[所有人——包括您——都会被困在这里。永远。]
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管家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又——又死了一个。”
“谁?”
“老钱。园丁老钱。在后花园。”
我拔腿就跑。
推开后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但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钱趴在花圃边上,背上插着一把园艺剪,血把周围的雪染成了暗红色。
我蹲下来检查。
园艺剪的角度——从背后刺入,斜着向下。
凶手比老钱高。
或者老钱当时是跪着的。
我看了看老钱的膝盖——裤子膝盖处有泥土,说明他确实是跪着的。
跪着,被人从背后袭击。
“他在干什么?”
林跃跟上来,看着尸体,脸色发白。
“在种花。”我指了指花圃,“你看,土是新翻的。”
“这种天气种花?”
“所以才可疑。”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后花园的围墙上有一排脚印——有人翻墙进来过。
但围墙外面是悬崖。
翻墙进来的人,要么是飞上来的,要么是……
“要么是内部人,故意伪造了外部入侵的痕迹。”
[系统弹幕:推理逻辑成立。嫌疑范围缩小至庄园内部人员。]
“我知道。”我盯着那排脚印,“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脚印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
林跃愣了一下:“那那个人……”
“还在庄园里。”我说,“或者——已经变成了某个人。”
我回到客厅,把所有人重新叫到一起。
“我要做一个实验。”我说。
“什么实验?”刘志远皱眉。
“测谎。”
“你没有测谎仪。”
“我有。”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就是测谎仪。”
“这也能行?”
[系统弹幕:当然不行。但您可以假装行。心理战术。]
我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开始一个一个问问题。”我说,“谁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美兰第一个。
“你昨天晚上八点在哪儿?”
“房间睡觉。”
“一个人?”
“对。”
“你能证明吗?”
“不能。”
“那你可能就是凶手。”
“你——!”王美兰气得脸都红了。
“开个玩笑。”我笑了笑,“下一个。”
李维庸。
“你昨天下午在书房查资料,查到了什么?”
教授推了推眼镜:“查到了这个家族的一些往事。”
“比如?”
“……比如老庄主的父亲,三十多年前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失踪?”
“对。官方记录是‘离家出走’,但据我所知,他是被人杀死的。”
“被谁?”
李教授看着魏冬——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客厅,站在门口。
“被他母亲。”李教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魏冬。
魏冬面不改色:“对。我母亲杀了我父亲。然后自杀了。”
客厅里炸开了锅。
“你怎么不早说?”刘志远站起来。
“你们没问。”
“这是谋杀案的关键!”
“所以我现在说了。”
我看着魏冬,又看了看李教授。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李教授。
“我研究这个家族很多年了。”李教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我本来是来鉴定一份古籍的,但古籍的内容……就是这个家族的丑闻。”
“谁让你来的?”
“老庄主自己。”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家族的秘密——婚外情、私生子、失踪、自杀。
最后一页,是老庄主亲笔写的一封信: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请李教授来,是想把这些真相公之于众。我欠很多人一个交代。尤其是——我欠魏冬一个结局。”
我盯着“结局”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这个词。
每个人都在说“结局”。
但没有人告诉我,“结局”到底应该是什么样。
[系统弹幕:因为“结局”不是别人给您的。是您自己写的。]
“写什么?”
[写您想让这些人——怎么结束他们的故事。]
我看着客厅里每一张脸。
王美兰,一个来分遗产的远房亲戚。
李维庸,一个研究别人家丑闻的老教授。
林跃,一个被资助的大学生,对老庄主充满感激。
刘志远,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外甥。
萌萌,一个每天吃苹果的小女孩。
魏冬,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弟弟。
管家、厨娘、女佣、司机……
每个人都有秘密。
每个人都有可能。
而我,必须在这群人里,找出真相。
然后——写下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