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然,写了47部悬疑小说,烂尾47部。
今天,系统让我给它们收尸,否则系统就给我收尸。
读者总骂我烂尾。
说我把侦探卡在通风管道里不闻不问,让卧底在对讲机前永远沉默,让密室倒计时停在最后一秒——好像我是个专门生产“未完待续”的无良工厂。
但你们懂什么?这叫留白。
蒙娜丽莎还少个微笑呢,我这叫艺术。
好吧,我编不下去了。真实原因是:我懒。
签售会那天,体育馆的彩带还黏在地上,红的黄的紫的,像被嚼过的彩虹糖。
我蹲在台上数人头。五个。
三个是出版社工作人员,表情比参加葬礼还凝重;两个是遛弯大爷,被“免费领鸡蛋”骗进来的。
大爷踮着脚看我的海报:“顾然是谁?没听说过。”
我:“我也没听说过。但我的书够厚能垫桌脚,要不您拿两本?”
大爷真拿了。
助理小妹抱着文件夹,声音比蚊子还轻:“顾哥,剩下的书……”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封面上的侦探卡在通风管道里,眼神像在等外卖。
“送,都送。”
“送给谁?”
“谁要就给谁。实在不行,废品回收站。”
小妹脸都绿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废品站不收的话,我亲自烧。”
后援会群聊从99+变成死寂。
最新一条还是凌晨三点的“顾大加油”,下面跟着一串复制粘贴的彩虹屁。
现在再看,那些字像生了锈。
我戳开群名,改成“顾然的烂尾楼施工队”。
群公告:本群承接各种烂尾工程,价格从优,童叟无欺。
三分钟后,有人退群了。
群人数:3。
我:“……行吧,三个人也是施工队。”
关在书房的第七天,我把键盘敲得像在拆家。
盗墓小说:主角摸到墓室门,掏出手机扫二维码,门“叮”一声开了,弹出电梯面板——负一楼停尸间,一楼陪葬品超市,二楼法老办公室。
考古队骂骂咧咧按电梯。
“我们要去负一楼。”
“不好意思,负一楼装修中,请走楼梯。”
我笑得可乐洒了一键盘。
连环杀手系列:第七个受害者刚躺平,凶手顿悟“杀人不如卖保险”,穿着西装革履去保险公司报道。
还把前六个受害者的资料整理成“意外风险案例”,业绩直冲销冠。
结尾我写:“他看着保单上的受益人签名,突然怀念起拧麻绳的日子。”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密室逃脱:玩家摸遍墙壁找到暗门,推开门——门外是自家客厅,他妈端着水果喊他吃饭。
“所以我们逃了个寂寞?”领头的玩家问。
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不然呢?”
读者骂我烂尾?行啊,我就烂给你们看。
每个故事挖八丈深的坑,坑底插小旗子:“就不填,你咬我?”
凌晨三点,我敲完第47个烂尾故事的最后一个字。
屏幕上写着:“未完待续。”
不,连“待续”都没有。就两个字:“完蛋。”
我刚想关电脑睡觉,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死机那种黑。是像被墨汁浇透的黑,连任务栏的光都没剩。
我拍了拍显示器:“别闹,我刚写的没保存。”
黑屏没理我。
我又拍了拍:“再闹我把你卖了买泡面。”
一行绿字从屏幕中央爬出来,像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
[欢迎来到烂尾楼管理局,亲爱的顾然先生。]
我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写小说写傻了?”
[检测到创作者顾然,烂尾作品数:47部。]
“你才烂尾,你全家都烂尾。我那叫留白。”
[恭喜您,成为本局第108位特邀“收尸人”。]
“收尸?收谁的尸?”
[您的第一个任务已生成:请前往“暴风雪庄园”,为您2019年废弃的同名小说填上最后一章。]
“我2019年写了什么?”
[您忘了?那本写到第三章就弃坑的密室杀人。主角卡在通风口出不来的那个。]
“哦,那本啊。”我想了想,“那本不是烂尾,是卡文。卡着卡着就忘了。”
[温馨提示:若未按时完成,您将永久失去“密室诡计”的创作能力。]
“我本来也没有。”
[别紧张,反正您也写不明白。]
我差点把鼠标摔了。
“你礼貌吗?”
[系统诚实,请见谅。]
我盯着那行绿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是什么东西?”
[烂尾楼管理局,简称“烂管局”。]
“烂管局?”
[对,专门处理烂尾作品的特设机构。您是我们的第108位创作者。]
“前面107位呢?”
[有的通关了,有的……没了。]
“没通的下场呢?”
[您现在还活着,就别问那么多了。]
我咽了口唾沫。
[传送准备中……3……2……1……]
“等——我还没同意!”
[您不需要同意。这是强制任务。]
“凭什么?”
[凭您写了47个烂尾坑,读者骂了您三年。现在该还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您将永久断更。]
“我现在也没更啊。”
[永久断更的意思是——您会忘记怎么写小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连“未完待续”四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沉默了。
[更具体地说:您会失去所有写作能力。变成普通人。]
“……那比死还可怕。”
[所以,去吗?]
“我有的选吗?”
[没有。]
“那你问什么?”
[礼貌。]
传送前最后一秒,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
花格子睡裤。黑色T恤,胸口印着“我写的不是烂尾是留白”。拖鞋。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奥利奥。
[系统提示:建议创作者下次穿得体一点。]
“你早说啊。”
[早说您会换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天旋地转。
眼前的黑变成漩涡,卷着那些没写完的故事片段往里钻。
通风管道里的侦探、卖保险的杀手、自家客厅里的密室玩家……
他们的脸在漩涡里晃,像在嘲笑我:“看,你把我们丢在哪儿了?”
我想张嘴骂回去,但一张嘴,风灌进来,话全堵在嗓子眼。
最后消失的是一只乌鸦。
它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漩涡边缘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像极了读者催更时的@提醒。
“顾然,更新呢?”
我:“……更新在梦里。”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扇雕花橡木门前。
门楣上刻着四个字:暴风雪庄园。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可乐。瞬间钻进衣领,冻得我一哆嗦。
花裤衩在暴风雪里,就像泳裤在北极。
“这破地方真冷。”
[系统提示:体感温度-15℃。建议创作者运动取暖。]
“比如?”
[跑步、跳跃、或者……快点破案。]
“破案能取暖?”
[不能。但至少您死的时候是热着的。]
“……你嘴真毒。”
[跟您学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先生,您怎么站在门口?”
我回头,看见个穿燕尾服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是领结歪了,像只挣扎的蝴蝶。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从困惑变成同情——花裤衩配T恤,出现在暴风雪的庄园门口,确实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您是……”
“顾然。私家侦探。”
我临时编了个身份。总不能说“我是写这本书的作者,来给你们收尸”吧?
管家眉头皱了皱,但没多问。他侧身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裹着烟火气涌出来。
“外面冷,先进来吧。”
“庄园里出了什么事?”
管家叹了口气:“老庄主……昨晚死在书房里。”
“怎么死的?”
“门从里面反锁,窗户关死。裁纸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裁纸刀。反锁的书房。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