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校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在她身后亮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笔直的,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但那把刀没有伤人,它只是躺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温柔的光。
“你刚才说你的病好了,”林校校说,“那我现在亲你,你会跑吗?”
妫又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你试试。”
林校校低下头,吻了她。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的触碰,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像要把这么多年的沉默和忍耐都揉进这个吻里的吻。妫又灯闭上眼睛,手攥着林校校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操场的灯灭了一排。快熄灯了,保安在远处喊“同学,该回去了”。她们分开,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妫又灯的脸红得像番茄,林校校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耳朵红了。”妫又灯说。
“冻的。”
“现在是夏天。”
林校校没有说话。妫又灯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宿舍走。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排玉兰树。夏天的玉兰树没有花,只有肥厚的、绿得发亮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校校。”
“嗯。”
“钟离隐真的死了吗?”
“真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就好。”
妫又灯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要飘回盛朝,飘回凤仪宫,飘到那个她曾经恨过、怕过、最后发现也不过如此的人耳边。但那又怎样呢?他已经死了。死在她的春天之前,死在他们可能和解的可能之前,死在所有的“如果”和“也许”之前。
她不在乎了。她早就说过,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再恨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跟林校校一起,吃烤冷面,看玉兰花,在夏天的夜里挽着胳膊走过操场,在冬天的夜里窝在同一张床上互相捂手。那些在盛朝六年里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的、平凡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幸福,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她手里。像沙漏倒转,像河流改道,像一封信终于送到了正确的人手中。
校校。
她侧过头,看着林校校的侧脸。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眼睛。她从来不看妫又灯走路,但她总是走在妫又灯的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边。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妫又灯收紧了挽着她的手,将身体贴得更近一些。林校校没有看她,但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妫又灯搭在她臂弯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校校。”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食堂。”
“食堂什么?”
“粥。”
“还有呢?”
“包子。”
“什么馅的?”
“梅干菜肉。”
妫又灯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惊起了玉兰树上栖息的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像一群被惊扰的、但最终找到了方向的、自由的灵魂。
「『全文完』』